第二章
雅努什親王與公主帶著部分隨從前往切爾斯克參加春季捕魚——他們對此項活動極為喜愛,視為最高級的娛樂。然而,切赫·赫拉瓦卻從米科瓦伊·杜戈拉斯那裡打聽到許多要事,關乎私務與戰爭。他首先得知,騎士馬奇科顯然已放棄直接穿越「普魯士分區」前往日穆季的念頭。老米科瓦伊證實了赫拉瓦在什奇特諾聽聞的所有關於戰爭的消息。整個日穆季團結一致對抗德國人,而維托爾德大公不僅不再幫助紮孔壓迫不幸的日穆伊津尼,反而在尚未宣戰、用和談麻痺敵人的同時,源源不斷地以金錢、人員、馬匹和糧食支援日穆伊津尼。
與此同時,他與條頓騎士團都派遣使者前往教宗、皇帝及其他基督教君主處,互相指責對方背信棄義與背叛。大公方面,由聰慧的米科瓦伊·澤熱涅瓦攜帶書信前往——此人善於拆解條頓騎士團狡猾編織的網羅,確鑿地證明立陶宛和日穆季地區所受的巨創。
當維爾紐斯瑟姆進一步鞏固了立陶宛與波蘭的聯繫後,十字軍騎士們的心頭籠罩了恐懼。不難預見,一旦戰爭爆發,雅蓋沃作為將來統轄維托爾德大公治下所有領土的王,必將站在他那一邊。格魯瓊茲的司令官揚·賽因伯爵和格但斯克的施瓦茨堡伯爵奉大團長之命覲見國王,詢問他們該對他有何期待。儘管他們帶來了禮物——迅捷的獵隼與昂貴器皿——國王卻未置一詞。於是他們以戰爭相威脅,但並非真心實意,因為他們深知大團長與分會內心畏懼雅蓋沃的可怕力量,渴望延緩憤怒與災難降臨之日。
然而,所有談判皆如蛛絲般斷裂,尤其是與維托爾德的談判。赫拉瓦抵達的那天傍晚,華沙城堡又傳來了最新消息。雅努什親王的侍臣布羅尼什·茲·恰斯諾奇先前被派往立陶宛打探消息,此刻返回,隨行的還有兩位顯赫的立陶宛公爵,帶來了維托爾德與日穆伊津尼的書信。消息十分嚴峻:紮孔正在備戰,加固城堡、研磨火藥、雕鑿石彈,將僱傭兵與騎士調往邊境;輕裝騎兵與步兵分隊已從拉格涅塔、戈特斯韋爾德及其他邊境城堡一帶,侵入了立陶宛和日穆季的國界。森林密處、田野之間、村莊之內,已迴盪著戰吼;每到夜晚,無邊的林海上空,火光沖天。維托爾德終於公開將日穆季置於自己保護之下,派出了總督,並任命以勇猛著稱的斯基爾沃伊烏沃為武裝民眾的統帥。此人突入普魯士,焚燒破壞,橫掃一切。公爵本人則將軍隊調往日穆季邊境,加固部分城堡,又摧毀了另一些——例如科夫諾——以免被條頓騎士團用作據點。如今已無人不知:一旦冬季降臨,嚴寒凍結沼澤與泥濘,或者更早,倘若夏季乾旱,一場大戰便將爆發,席捲所有立陶宛、日穆季與普魯士的土地;而倘若國王前來援助維托爾德,那麼終將到來那麼一天——德國的浪潮要麼淹沒半個世界,要麼被擊退,退回古老河床,蟄伏漫長歲月。
然而,這一切尚未立即發生。與此同時,世間迴盪著日穆伊津尼的哀號,他們對所受苦難的絕望控訴,以及對正義的呼號。這個不幸民族的書信在克拉科夫、布拉格、教宗宮廷以及西方其他王國被宣讀。正是那些隨布羅尼什·茲·恰斯諾奇前來的年輕貴族,將這封公開信帶給了雅努什親王。不止一位馬祖爾人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短劍,心中盤算是否要自願投效維托爾德麾下。眾所周知,大公非常歡迎驍勇善戰的萊赫貴族——他們與立陶宛、日穆伊津尼的貴族子弟同樣勇猛,卻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有些人出於對萊赫民族古老宿敵的仇恨,另一些人則是出於憐憫:「聽啊,聽啊!」日穆伊津尼向國王、公爵以及所有民族呼喊,「我們本是自由之民,出身高貴,而紮孔卻想將我們變為奴隸!他們所求的非我們的靈魂,而是土地與財富。我們的苦難已至於此,若非乞討便得搶劫!他們怎配以洗禮之水淨化我們?他們自己的雙手尚且不潔!我們渴望洗禮,卻非以鮮血和刀劍;我們渴望信仰,只求如尊貴的君主雅蓋沃與維托爾德所傳授的那般。請聽我們傾訴,拯救我們於滅頂之災!紮孔不願為我們施洗,只為更易於壓迫我們;他們派來的不是神父,而是劊子手。他們奪走了我們的蜂箱、畜群、土地上的一切出產;我們不得捕魚,不得在林中獵獸。」
「我們懇求!請聽,因為我們曾經自由的頸項,已被他們彎下,去服從夜間的城堡苦役;他們擄走我們的孩子作為人質,凌辱我們的妻女,就在丈夫與父親眼前。我們與其開口說話,不如哀號!他們火燒我們的家族,將領主擄往普魯士,處死了我們的豪傑:科爾庫奇、瓦西金、斯沃爾克和桑蓋沃——如豺狼般啜飲我們的鮮血……啊,請聽!我們畢竟是人,不是野獸,因此我們向聖父呼籲,請他命令波蘭主教為我們施洗,因為我們全心全意渴望洗禮,但我們所要的,是恩典之水,而非毀滅的鮮血。」
諸如此類,日穆伊津尼如此哀告。因此,當他們的控訴傳至馬佐夫舍宮廷,立刻有幾位騎士與侍臣決定前往相助——他們認為甚至無需請求雅努什親王的許可,僅憑公主是維托爾德親妹妹這一點便已足夠。而當人們從布羅尼什與年輕貴族們口中得知,許多淪為人質、身處普魯士的高貴日穆伊津尼青年,因無法忍受條頓騎士團加諸他們的羞辱與暴行而自盡時,眾人的心中更是沸騰著普遍的怒火。
赫拉瓦對馬佐夫舍騎士們的這份熱忱感到欣喜——他心想,從波蘭前往投效維托爾德公爵的人愈多,戰爭便會燃燒得愈猛烈,也就愈有把握能對抗條頓騎士團並有所成就。同樣令他高興的是,他將見到他所依戀的茲比什科、老騎士馬奇科——他認為此人值得一睹戰鬥英姿——並與他們一同前往那些野蠻的疆域、未知的城鎮、前所未見的騎士與軍隊,最終見到那位名聲在當時已遠播四方的公爵本人。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決定沿「重要而緊急的道路」前行,除了讓馬匹休息所必需的時間,哪裡都不做停留。那些隨布羅尼什·茲·恰斯諾奇前來的年輕貴族,以及公主宮廷中的其他立陶宛人,因熟悉各種道路與通道,將引領他與自願參戰的馬佐夫舍騎士們,從一個定居點到另一個定居點,從一座城堡到另一座城堡,穿越廣袤而幽深的原始森林——這些森林覆蓋了馬佐夫舍、立陶宛以及日穆季的大部分土地。
本文為公共財產(公有領域)。關於作者的詳細許可資訊,請參見亨利克·顯克微支的官方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