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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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

第 78 章 · 1506 字 · ~8 分鐘閱讀

但她擦乾眼淚,帶上那扈從,去見尤蘭德,要把消息告訴他。她在大廳裡找到了他——他腳邊躺著一頭馴服的母狼,身旁坐著卡萊布神父、謝切胡夫娜,以及老托利瑪。當地一位教堂書記,也兼作吟遊詩人,正撥弄魯特琴,唱著尤蘭德早年與「邪惡的十字軍騎士」交戰的舊事。眾人手托著頭,沉思又憂傷地聽著。廳裡月色明亮。白日幾近悶熱,入夜後卻是一片寂靜,暖意融融。窗戶敞開,月光下金龜子在屋裡盤旋——牠們在庭院的菩提樹上成羣結隊。不過壁爐裡還有幾塊木炭在悶燃,一個侍從正在旁邊溫熱蜂蜜酒,酒裡摻了補身的葡萄酒和香草。

那名吟遊詩人——說得更確切些,是卡萊布神父的書記兼僕人——正開始唱一首新歌,名為〈幸福的重逢〉。歌詞唱道:「尤蘭德騎馬來了,騎馬來了,他身下的馬是栗色的……」這時雅金卡走了進來,說道:

「願耶穌基督受讚美!」

「直到永遠!」卡萊布神父應聲。

尤蘭德坐在一張有扶手的長凳上,雙肘擱在扶手上。一聽到她的聲音,他立刻轉向她,用那雪白的腦袋打招呼。

「茲比什科的扈從從什奇特諾來了,」少女開口說道,「他還帶來了神父的消息。馬奇科不會回來了,他投奔維托爾德大公去了。」

「怎麼不會回來?」卡萊布神父問道。

她當即開始講述,從切赫那兒聽來的一切:齊格弗里德如何為羅特吉爾之死報復;達努什卡的事——老司令官如何想把她帶給羅特吉爾,好讓他喝乾她無辜的鮮血;以及劊子手又是如何意外地救下了她。她也沒有隱瞞:馬奇科如今懷著希望,要與茲比什科兩人找到達努什卡,救她出來,帶回斯皮赫夫;正因如此,他自己直接去找茲比什科,而吩咐他們留在這裡。

最後聲音顫抖,彷彿帶著悲傷或遺憾。話音落下,廳裡陷了片刻的寂靜。唯獨從庭院裡的菩提樹上傳來夜鶯的啼囀,那聲音彷彿從敞開的窗戶湧進整個房間,像又大又密的雨點。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尤蘭德——他闔著眼,頭向後仰,沒有一絲生命的跡象。

「聽到了嗎?」卡萊布神父終於問道。

尤蘭德把頭仰得更後,舉起左臂,手指向天。月光直直灑在他的臉上、白髮上、凹陷的眼窩上。那臉上帶著殉道的神情,同時又有著一種對上帝旨意的巨大順從,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從肉體束縛中解脫的靈魂——它已與塵世永遠分離,再不等待、不再期盼任何東西。

廳裡又陷入沉靜,只聽得夜鶯歌聲如浪潮,淹沒庭院與廳堂。

然而雅金卡心中驟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憐憫,以及對這位不幸老人近乎孩童般的愛意。她順著第一個衝動,撲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開始親吻,淚水同時奪眶而出。

「我也是孤兒!」她從澎湃的心底呼喊道,「我不是什麼隨從,我是雅金卡,來自茲戈熱利采。馬奇科帶我走,是為了護我不受歹人侵害。但如今我要與你們同住,直到上帝把達努什卡還給你們。」

尤蘭德甚至沒有顯出驚訝,彷彿早已知道她是個姑娘——他只是將她拉近,輕輕攬到胸前。而她仍不停親吻他的手,用斷斷續續、哽咽的聲音說道:

「我要和你們在一起,達努什卡會回來的……之後我再回茲戈熱利采。上帝眷顧孤兒……德國人也殺了我的父親,但您的愛女還活著,她會回來的。仁慈的上帝,請賜予吧,至聖聖母,慈悲的聖母……」

這時卡萊布神父驟然跪地,用莊嚴的聲音說道:

「上主,垂憐!」

「基督,垂憐!」切赫和托利瑪便應聲。

所有人都跪下了——他們明白這是連禱,不僅在臨終時誦念,也為拯救親近摯愛之人脫離致命的危險。雅金卡跪下,尤蘭德從長凳上滑落在地。於是眾人齊聲祈禱:

「上主,垂憐!基督,垂憐!……天上的父上帝,求祢憐憫我們!……世界的救贖之子上帝,求祢憐憫我們!……」

人的聲音與懇求的呼喊——「求祢憐憫我們」——與夜鶯的啼鳴交織在一起。

然而,那頭馴服的母狼突然從尤蘭德長凳旁鋪著的熊皮上站起來,走到敞開的窗前,攀上窗框,把那三角形的嘴巴朝向月亮,開始低沉而悲傷地嚎叫。

第六部 終

文本屬於公共領域(公有領域)。許可詳情見作者網站:亨利克·顯克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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