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雅金卡得知馬奇科命令她留在斯皮赫夫時,一時之間驚訝、委屈又氣憤,竟說不出話來,只是睜大眼睛望著那位赫瓦瓦。赫瓦瓦明白自己帶來的消息多麼令她不快,便說道:
「我也想把在什奇特諾聽到的情況向您稟報,因為那邊的消息既多又重要。」
「有關茲比什科的嗎?」
「不,只是什奇特諾那邊的消息——您知道的……」
「我明白!讓侍從把馬鞍卸下來,您跟我來。」
她吩咐了侍從,便帶著赫瓦瓦上了樓。
「為什麼馬奇科丟下我們走了?為什麼我們要留在斯皮赫夫?您又為什麼回來了?」她一口氣問道。
「我回來——」赫瓦瓦答道,「是因為馬奇科騎士命令我回來。我很想上戰場,但命令就是命令。馬奇科騎士對我說:『你回去,照顧茲戈熱利采的小姐,等我傳來消息。可能(他說)你得送她回茲戈熱利采,因為她總不能自己回去。』」
「天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尤蘭德的女兒找到了嗎?馬奇科不是去找茲比什科,而是去找茲比什科的?你看見她了嗎?你跟她說過話嗎?你為什麼沒把她帶回來?她現在在哪裡?」
聽到這一連串問題,赫瓦瓦躬身吻了吻姑娘的膝蓋,說道:
「請您別生氣,我無法一下子回答所有問題,因為辦不到;我只能一個一個依序回答,除非有什麼阻礙。」
「好!找到了還是沒找到?」
「沒有,但總算有了確實的消息,說她在什奇特諾待過,然後大概被送往東部的某個城堡去了。」
「那我們為什麼要待在斯皮赫夫?」
「呃,要是她找到了呢?……您想,小姐……說起來,也沒理由……」
雅金卡沉默了,只有雙頰泛紅。赫瓦瓦又說道:
「我一向認為,現在也還認為,我們無法把她活生生地從那些狗爪裡救出來,但一切都在上帝手中。我得從頭說起。我們到了什奇特諾——一切順利。馬奇科騎士給副統領看了利希滕斯坦的信,那位副統領年輕時曾替他執劍,當著我們的面吻了印信,熱情地接待了我們,絲毫沒有起疑。要是附近有幾個漢子,連城堡都能拿下,他那麼信任我們。」
「見神父沒有障礙,我們談了兩個晚上——得知了一些奇怪的事,都是神父從劊子手那裡聽來的。」
「那個劊子手是啞巴。」
「是啞巴,但他能用比手勢把所有事情告訴神父,神父理解他就像聽他說話一樣。這些事很奇怪,恐怕有上帝的手指在其中。那個劊子手砍掉了尤蘭德的手,拔掉了他的舌頭,又挖掉了他的眼睛。他是那種人——要是關乎一個男人,什麼酷刑都下得了手,就算讓他用牙齒把人撕碎——他也幹得出來。但他絕不對任何未完全成年的少女動手,這點就算用任何酷刑逼他也沒用。他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他自己從前也有個獨生女,愛得不得了,卻被條頓騎士團……」
說到這裡,赫瓦瓦頓住了,不知如何繼續。雅金卡見狀說道:
「你跟我講劊子手做什麼!」
「因為這跟事情有關——」赫瓦瓦答道,「我們少爺把羅特吉爾騎士剁成幾塊之後,老統領齊格弗里德差點氣瘋了。什奇特諾那兒傳說羅特吉爾是他兒子,但神父否認,雖然也證實了一點:從來沒有哪個父親比這更愛兒子的了。為了報仇,他把靈魂賣給了魔鬼——劊子手親眼看見的!他跟那個死人說話,就像我現在跟您說話一樣,而那死人時而從棺材裡對他笑,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用黑色的舌頭舔舐,因為老統領答應要把茲比什科少爺的腦袋獻給他。但當時他抓不到茲比什科少爺,就先下令折磨尤蘭德,然後把尤蘭德的舌頭和手放進羅特吉爾的棺材裡,那死人竟開始生啃起來……」
「聽著真可怕。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門!」雅金卡說道。
她站起身來,往壁爐裡添了塊劈柴,因為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可不是嘛!」赫瓦瓦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最後審判時會怎樣,因為屬於尤蘭德的東西,終究要回到尤蘭德那裡。但這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劊子手目睹了這一切。於是,老統領用人的血肉餵飽了那具殭屍之後,就去把尤蘭德的女兒帶來給他,因為那死人似乎對他低語,說想用無辜者的鮮血下酒……但劊子手——我說了,他什麼都幹得出來,唯獨不能容忍傷害一個少女——事先已經埋伏在樓梯上……神父說他神智不太健全,簡直像頭畜生,但就這一點他明白——必要時,誰也比不上他的狡猾。他坐在樓梯上等著,這時統領走了過來。聽到他的呼吸聲,看到那雙發亮的眼睛,統領嚇壞了,以為是魔鬼。劊子手一拳打在他後頸上!他以為打斷了他的脊椎,連痕跡都不會留下,但並沒打死他。統領暈了過去,嚇出了病,後來好了,卻不敢再對尤蘭德芙娜下手了。」
「但他還是把她帶走了。」
「他帶走了她,也帶走了劊子手。他不知道是劊子手保護了尤蘭德芙娜,還以為是什麼不可理解的力量,無論善惡。而在什奇特諾,他不敢留下劊子手。他是怕他的證詞還是什麼……那劊子手是個啞巴,但如果有審判,他可以透過神父說出所見所聞……所以神父最後對馬奇科騎士說:『老齊格弗里德不會再殺尤蘭德芙娜了,因為他害怕;就算他命令別人去做,只要迪德里希還活著,他也不會讓她受到傷害;更何況他已經保護過她一次了。』」
「神父知道她被帶到哪裡去了嗎?」
「不確定,但他聽說他們提到了拉格涅塔,那個城堡離立陶宛邊界,也就是日穆季邊界不遠。」
「馬奇科怎麼說?」
「馬奇科老爺聽完後,第二天對我說:『如果這樣,說不定我們還能找到她。我得趕快去見茲比什科,免得他們用尤蘭德芙娜做餌把他騙上鉤,就像騙尤蘭德一樣。要是他們告訴他,只要他自己來就歸還她,他一定會來,那時老齊格弗里德就會對他施加世人從未見過的報復,為羅特吉爾報仇。』」
「沒錯,沒錯!」雅金卡不安地喊道,「既然為此他才這麼匆忙,那也是好事。」
過了一會兒,她又對赫瓦瓦說道:
「他只是做錯了一件事,就是把您打發回來。我們在斯皮赫夫有誰需要保護?老托利瑪也能保護我們。而您在那邊對茲比什科更有用,因為您又強壯又機智。」
「那萬一有事,小姐,誰送您回茲戈熱利采呢?」
「萬一有事,您可以在他們之前先趕回來。他們可以派別人送消息來,也可以派您送,然後您再送我們回茲戈熱利采。」
赫瓦瓦吻了吻她的手,用激動的聲音問道:
「那這段時間您會留下來嗎?」
「上帝會照顧孤兒。我留下。」
「您不會覺得無聊嗎?您在這裡做什麼呢?」
「祈求主耶穌讓茲比什科重獲幸福,保佑你們所有人平安健康。」
說完,她真心地哭了起來。
侍從又彎下腰,吻了她的膝蓋。
「您正如同天上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