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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2/2)

第 47 章 · 3413 字 · ~18 分鐘閱讀

「因為霧氣濃得連火光都透不過來。說不定風把木柴和炭火吹散了。」

在其他馬車上,商人和騎士們也在交談,說誰要是被暴風雪困在遠離人煙的地方,明天就聽不到鐘聲了。但茲比什科突然擔憂起來,說道:

「但願上帝保佑,尤蘭德別在路途中。」

切赫雖然完全專注地凝視著火堆的方向,但聽到茲比什科的話,還是轉過頭問道:

「這麼說,斯比霍夫的老爺要來?」

「他應該來。」

「帶著小姐?」

「你真的看不見火了,」茲比什科回答。

果然,火焰暗了下來,但與此同時,在馬和雪橇旁邊的路上,出現了幾個騎手。

「你們攔路做什麼?」警覺的切赫抓住弩弓喊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公爵的人,派來幫助旅客的。」

「願耶穌基督受讚美!」

「直到永遠。」

「帶我們進城!」茲比什科說道。

「你們當中沒人留下嗎?」

「沒有。」

「你們從哪兒來?」

「從普紮斯內什來。」

「路上沒看到其他旅客嗎?」

「沒看到。但也許他們在其他路上。」

「所有人都在找。跟我們走,你們偏離道路了!往右!」

年輕人臉上又露出了驚喜。但切赫顯然比他的年輕主人更不容易激動和更加理智,便說他擔心的是火把,而不是暴風雪,因為他說,暴風雪固然猛烈,但它不會熄滅火焰,尤其是現在他們離城這麼近,無論如何,如果火把熄滅了,他們在這種黑暗中也無法前進。茲比什科對此回答說,他擔心尤蘭德可能在路上。

然後他們等了一會兒,呼喚著那些消失的燈光,但那些燈光沒有出現——於是他開始咒罵那惡劣的天氣和黑暗。

「你不知道嗎?」他說,「在這樣的節日,魔鬼的力量會顫抖,魔鬼會躲進冰窟窿裡?有一次,在桑多梅日附近,漁夫們在聖誕夜之前在漁網裡發現了一個魔鬼:牠嘴裡叼著一條梭魚,但當鐘聲響起時,牠立刻昏了過去,漁夫們則用棍子打牠,一直打到晚飯。這場大風確實很猛烈,但這是主耶穌允許的,祂顯然想讓明天的日子更加歡樂。」

「唉!我們已經到了城邊,但如果沒有那些人,我們可能會一直騎到半夜,因為我們已經偏離了道路,」格沃瓦奇回答。

「因為火滅了。」

他調轉了馬頭。一時間,只聽見風聲呼嘯。

「老城堡裡客人多嗎?」過了一會兒,茲比什科問道。

最近的騎手沒聽清楚,向他俯下身:

「您說什麼,老爺?」

「我問,公爵大人那兒客人多嗎?」

「跟往常一樣,不少!」

「斯比霍夫的老爺不在嗎?」

「不在,但他們在等他。已經派人去迎接了。」

「提著燈籠?」

「那風哪裡會允許!」

但他們無法繼續交談,因為暴風雪的呼嘯聲更猛烈了。

「簡直是魔鬼的婚禮!」切赫說道。

然而,茲比什科命令他閉嘴,不要提起那個骯髒的名字。

這時,他們真的進入了城市。街道上的積雪更深,大到在很多地方幾乎遮住了窗戶,正因如此,他們在城外迷路時才看不到燈光。但在城裡,風的威力反而小了些。街上空無一人,市民們已經坐在聖誕晚宴前。在一些房子前,儘管風雪交加,男孩們仍帶著馬槽和小山羊唱著聖誕歌。在市場上,也能看到一些人裹著豆莢,假扮成熊,但總體上空蕩蕩的。那些陪著茲比什科和其他貴族一起來的商人留在了城裡,而其他人則繼續前往公爵居住的老城堡。城堡裝有玻璃窗,儘管風雪肆虐,當他們靠近時,城堡仍歡快地閃耀著光芒。

壕溝上的吊橋是放下來的,因為立陶宛襲擊的舊時代已經過去,而條頓騎士團預見到與波蘭國王的戰爭,反而尋求馬佐夫舍公爵的友誼。一個公爵的人吹響了號角,城門立刻打開了。門旁有十幾個弓箭手,但城牆和雉堞上卻空無一人,因為公爵允許衛兵們下去了。一個名叫老姆羅科塔的人來迎接客人,他兩天前就到了,以公爵的名義歡迎了他們,然後把他們帶到房間,在那裡他們可以好好地穿戴整齊,準備入席。

茲比什科立刻開始向他打聽斯比霍夫的尤蘭德的情況,他回答說,尤蘭德沒有來,但他們期待著他,因為他畢竟答應要來,如果他病得更重了,他會通知的。不過,他們還是派出了十幾個騎手去迎接,因為連最年長的人都不記得有過這麼大的暴風雪。

「那麼他們可能很快就會到了。」

「真的,很快就會到了。公爵夫人吩咐在公共餐桌旁為他們擺好了盤子。」

於是,茲比什科儘管心裡總是有些害怕尤蘭德,但心中還是歡喜起來,對自己說:「無論他做什麼,也改變不了這樣的事實:我妻子來了,我的女人,我最親愛的達努霞!」當他對自己重複這些話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幸福。然後他想,也許她已經把所有事情都向他坦白了,也許她已經安撫了他,求他立刻把她嫁出去。「說實話,他還有什麼更好的選擇呢?尤蘭德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即使他反對,我也會把她娶到手,因為我的權利更強大。」

與此同時,他一邊換衣服,一邊和姆羅科塔交談,打聽公爵的健康狀況,特別是公爵夫人的健康狀況——他自從在克拉科夫見過她之後,就像愛母親一樣愛她。他很高興得知城堡裡每個人都健康快樂,儘管公爵夫人非常想念她親愛的小歌手。現在是雅金卡用魯特琴為她彈奏,公爵夫人也頗喜歡她,但已不似從前。

「哪個雅金卡?」茲比什科驚訝地問道。

「來自維爾戈拉斯的雅金卡,維爾戈拉斯老先生的孫女。一個漂亮的姑娘,那個洛林人愛上了她。」

「德·洛尔希先生在這裡?」

「他還能去哪兒?他從森林莊園來到這裡,就住下了,因為這裡待他很好。我們公爵的客人從來不缺少。」

「我很高興見到他,因為他是個無可指摘的騎士。」

「他也喜歡您。不過我們走吧,公爵和公爵夫人馬上就要入席了。」

他們走了。在宴會廳裡,兩個壁爐裡燃著大火,幾個僕人照看著,大廳裡已經擠滿了客人和侍從。公爵先走進來,由一位督軍和幾位隨從陪同。茲比什科俯身親吻他的膝蓋,然後又吻了他的手。

公爵則摟住他的頭,然後把他稍稍帶到一邊,說道: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了。起初我有點不高興,因為你們沒經過我的允許就做了這件事,但說實話,那時也沒有時間,因為我那時正在華沙,本來也想在那裡過節的。總之,眾所周知,一旦女人打定了什麼主意,你就別反對,因為你什麼也辦不到。公爵夫人像母親一樣祝福你們,而我也總是想順她的意,而不是反對她,為的是免得她憂愁哭泣。」

茲比什科再次向公爵的膝蓋彎下腰。

「願上帝讓我得以報答公爵殿下。」

「讚美主,你已經康復了。告訴公爵夫人,我待你如何友善,她會高興的。上帝為證!她的快樂就是我的快樂!我也會替你在尤蘭德面前說句好話,我想他會同意的,因為他也愛戴公爵夫人。」

「即使他不願意同意,我的權利也是優先的。」

「你的權利優先,他必須同意,但他可能會剝奪你們的祝福。沒有人能強行奪走他的祝福,而沒有父母的祝福,也就沒有上帝的祝福。」

茲比什科聽到這些話,感到憂慮,因為他之前沒想到這一點。就在這時,公爵夫人帶著來自維爾戈拉斯的雅金卡和其他侍女進來了,於是他跳起來向夫人行禮。她比公爵更加和藹地歡迎他,立刻開始對他說起尤蘭德即將到來的消息。他們的盤子已經擺好了,也已經派人去護送他們穿過暴風雪。聖誕晚宴不能再等下去了,因為「老爺」不喜歡這樣,但他們很可能會在晚宴結束前到達。

「至於尤蘭德,」公爵夫人說,「他會聽從上帝的啟示。我要麼今晚把所有事情告訴他,要麼明天望完彌撒後再說,公爵也答應會幫我說句話。尤蘭德有時很固執,但對他愛的人和他欠著人情的人,他不會那樣。」

她開始告訴茲比什科,應該如何對待他的岳父,以免,上帝保佑,激怒他,讓他變得固執。她總體上心情很好,但如果有人比茲比什科更了解世故,眼光更敏銳,就會從她的話語中察覺到某種不安。也許是因為斯比霍夫的老爺本來就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也許也因為公爵夫人開始有點擔心他們這麼久還沒到。

外面的風颳得越來越大,所有人都說,誰要是被困在曠野裡,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公爵夫人心裡還有另一個猜測:那就是達努霞已經向父親坦白,她和茲比什科已經結了婚,而尤蘭德感到惱怒,決定根本不到切哈努夫來了。然而,公爵夫人不願向茲比什科透露這些想法,甚至也沒有時間,因為僕人們開始端上食物,擺在桌子上。儘管如此,茲比什科還是來得及親吻她的腳。

她離開,走向公爵,侍從們已經為公爵拉出了椅子,讓他坐下。在此之前,其中一個侍從遞給他一個扁平盤子,裡面裝滿了切得很薄的麵餅和聖餅,公爵要把它們分給客人、侍從和僕人。另一個類似的盤子由一個俊俏的少年,索哈切夫城主之子,端給公爵夫人。桌子對面站著神父維紹涅克,他要為擺放在散發著香氣的乾草上的晚餐祝福。

突然,門口出現了一個渾身是雪的人,大聲喊道:

「仁慈的老爺!」

「什麼事?」公爵說道,不高興有人打斷儀式。

「在拉紮諾沃路上,有些旅客被完全埋在雪裡了。我們需要更多人,去把他們挖出來。」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公爵也驚慌起來,轉向索哈切夫城主,大喊道:

「騎兵帶鐵鍬,快!」

然後對報信的人說:

「埋了多少人?」

「我們沒法數清。風颳得厲害。有馬匹和車輛。是個不小的隊伍。」

「你們不知道是誰的嗎?」

「人們說,是斯比霍夫老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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