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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1/6)

第 118 章 · 4320 字 · ~22 分鐘閱讀

戰爭終於爆發了。起初戰事並不頻繁,但最初形勢對波蘭人不利。波蘭軍隊尚未集結完畢,條頓騎士團便攻佔了博布羅夫尼基,將茲沃托雷亞夷為平地,並再次佔領那塊多災多難、不久前才歷經艱辛收復的多布任斯卡地區。然而,捷克與匈牙利的調停暫時平息了這場戰爭風暴。雙方簽訂休戰協議,期間捷克國王瓦茨拉夫將裁決波蘭與修會之間的事端。

然而,冬季和春季的幾個月裡,雙方並未停止集結軍隊,並向對方陣線推進。收受賄賂的捷克國王做出有利於修會的裁決後,戰爭勢必重新爆發。

與此同時,夏季來臨,隨之而來的還有在維托爾德麾下集結的「各族人馬」。在切爾溫斯克渡河後,兩支軍隊以及馬佐夫舍公爵們的旗下兵馬會合。另一方面,在希維切的營地裡,駐紮著十萬名武裝到牙齒的德國人。國王本想渡過德文察河,取捷徑直搗馬爾堡,但發現渡河不可能後,便從科倫特尼克轉向賈烏多沃,在攻克了條頓騎士團的棟布羅夫諾(即吉爾根堡)城堡後,就地紮營。

無論是他本人,還是波蘭與立陶宛的顯貴,都知道決定性的總決戰即將來臨。然而,沒有人認為它會比預期提早幾天發生。人們猜測,大師會搶在國王前面,並想讓大軍休整一番,以不疲憊的狀態投入殊死搏鬥。與此同時,國王的軍隊在棟布羅夫諾停下過夜。攻克這座要塞,雖然未經命令,甚至違背軍事會議的意願,卻讓國王和維托爾德心中充滿希望——這是一座強大的城堡,四面環水,城牆堅厚,守軍眾多。然而,波蘭騎士幾乎在一瞬間就攻下它,懷著不可遏制的熱情,以至於整個營地趕到之前,城鎮和城堡就只剩廢墟和灰燼。在這片廢墟中,維托爾德麾下的野蠻戰士和薩拉丁率領的韃靼人正在屠殺那些絕望抵抗的德國農僕的殘部。

不過,大火沒燒很久,一場時間雖短卻極其猛烈的暴雨澆滅了它。從七月十四日到十五日的整個夜晚,天氣異常多變,風雨交加。狂風席捲著一場又一場暴風雨。時而,天空彷彿被閃電燒得通紅,雷聲在東西之間發出可怕的轟鳴。頻繁的雷擊使空氣充滿硫磺味,時而,雨聲又蓋過所有其他聲響。隨後,風吹散烏雲,在雲層縫隙中,可以看見星辰和一輪明亮的大月亮。直到午夜過後,風雨才稍稍平息,至少可以點起火堆。果然,就在那一刻,在廣袤的波蘭-立陶宛營地裡,成千上萬的火光閃爍起來。戰士們圍在火邊烘乾濕透的衣物,唱起了戰歌。

國王也沒有休息——在營地最邊緣的一所房子裡,他之前在那裡躲避暴風雨,正召開軍事會議,會上彙報攻佔吉爾根堡的情況。由於謝拉茲旗隊參與進攻,其首領雅各布·茲·科涅茨波萊被召來,與其他幾人一起為他們未經命令就攻打城池,並且在國王派出宮廷侍從和幾名隨從去阻止時仍未停止進攻的行為進行辯解。

因此,這位沃伊沃德不確定自己是否會受到責備甚至懲罰,便帶了十幾位重要的騎士一同前往,其中包括老馬奇科和茲比什科,作為證人,證明宮廷侍從找到他們時,他們已在城堡城牆上,正與守軍進行最激烈的戰鬥。至於他為何攻打城堡:「(他說)當軍隊綿延數英里時,很難事事請示。我被派往前鋒,我認為自己有責任為軍隊掃清障礙,並打擊遇到的敵人。」

聽了這些話後,國王、維托爾德公爵以及那些心裡對此樂見其成的貴族,不僅沒有責備沃伊沃德和謝拉茲人的行為,反而讚揚他們的英勇,稱讚他們「如此迅速地攻下了城堡和勇敢的守軍」。

馬奇科和茲比什科那時得以親眼目睹王國中最偉大的人物——除了國王和馬佐夫舍的公爵們,還有兩位全軍統帥在場:一位是維托爾德,他率領著立陶宛人、日穆季人、羅斯人、比薩拉比亞人、瓦拉幾亞人和韃靼人;另一位則是津德拉姆·馬什科夫,他的族徽是「與太陽相同」,他是克拉科夫御前劍士,波蘭軍隊的主要指揮官,軍事事務知識無人能及。

除了他們,參加這次會議的還有許多偉大的戰士和政治家:克拉科夫城防官奧斯特魯夫的克雷斯蒂恩;克拉科夫沃伊沃德塔爾努夫的雅什科;波茲南的奧斯特羅魯格的聖齊沃伊;桑多梅日的米哈沃維采的米科瓦伊;聖弗洛里安教堂院長兼副宰相米科瓦伊·特龍巴;王國大元帥布熱濟亞的茲比格涅夫;彼得·沙弗拉涅茨,克拉科夫宮廷侍從長;最後還有齊莫維特,普沃茨克公爵齊莫維特之子,在他們之中最年輕,但對「戰爭極具謀略」,連偉大的國王本人也高度重視他的意見。

而在隔壁寬敞的大廳裡,等候著隨時聽候差遣、並在被問及時提供建議的那些最偉大的騎士——他們的名聲在波蘭內外廣為傳頌。因此,馬奇科和茲比什科在那裡見到了黑騎士紮維沙·蘇利姆奇克和他的兄弟法魯雷伊,以及戈爾的斯卡爾貝克·阿布丹克,還有奧萊希尼察的多布科——他曾在一場托倫的比武中將十二名德國騎士挑落馬下——,巨漢帕什科·沃沃傑伊·茲·比斯庫皮采,塔切瓦的波瓦瓦——他們友善的朋友——,科齊格沃夫的克容,弗羅齊莫維茨的馬爾欽——他扛著整個王國的大旗——,科爾特尼察的弗洛里安·耶利特奇克,單打獨鬥中令人畏懼的塔爾戈維斯卡的利斯,以及哈爾比莫維奇的斯塔什科——他能全副武裝跳過兩匹高頭大馬。

還有許多來自各個地區和馬佐夫舍的著名「旗前騎士」也在那裡——他們之所以被稱為旗前騎士,是因為總在戰鬥中站在第一排。他們的老相識,尤其是波瓦瓦,熱情地歡迎馬奇科和茲比什科,立刻開始和他們談論起過去的時光和經歷。

「嘿!」塔切瓦的騎士對茲比什科說道,「你和十字軍騎士的賬自然很重,但我相信,這次你會把所有的賬都結清。」

「我會結清,哪怕用鮮血,就像我們所有人都會結清一樣!」茲比什科回答。

「你知道嗎,你那個庫諾·李希滕斯坦現在是大統領了?」比斯庫皮采的帕什科·沃沃傑伊開口說道。

「我知道,我叔叔也知道。」

「但願上帝讓我遇上他,」馬奇科打斷道,「因為我跟他有筆私賬要算。」

「嘿!我們也傳喚過他,」波瓦瓦回答道,「但他說職位不允許他決鬥。現在,他大概會允許了。」

這時,一向說話莊重嚴肅的紮維沙說道:

「他會遇上命中註定要他對付的那個人。」

然而,茲比什科出於好奇,立刻將叔叔的事情提交給紮維沙評判,問馬奇科曾與李希滕斯坦的親屬決鬥並殺死了他——那人是作為替代者出戰的——是否算履行了誓言。所有人都大聲說,算履行了。只有固執的馬奇科,雖然對這個判決感到高興,卻說道:

「嘿,要是我能親自碰上庫諾本人,我對得救就更有把握了。」

隨後,他們開始談論攻佔吉爾根堡以及即將到來的大戰——他們預計大戰很快就會來臨,因為大師除了搶到國王前面去,別無他法。

但就在他們絞盡腦汁猜測決戰可能發生在幾天後時,一位身材瘦長、身著紅呢絨衣服、頭戴同樣紅色小帽的騎士向他們走來,他攤開雙手,用一種溫柔得近乎女性化的聲音說道:

「向你致意,茲比什科·茲·波格丹涅茨騎士。」

「德·洛爾希!」茲比什科大喊道,「你在這兒!」

他一把抱住對方,因為對這個人保留著愉快的回憶。他們像最親密的朋友一樣互相親吻後,茲比什科高興地問道:

「你在這兒?站在我們這邊?」

「許多赫爾德蘭騎士都在那一邊,」德·洛爾希回答說,「但我理應效忠於我的主人雅努什公爵,為杜戈拉斯服役。」

「這麼說,你是杜戈拉斯的老米科瓦伊的繼承人了?」

「是的。因為米科瓦伊和他那個在博布羅夫尼基戰死的兒子死後,杜戈拉斯便歸了美麗的雅金卡,她現在已經是我五年的妻子和女主人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茲比什科喊道,「快說說,事情是怎麼發展的?」

但德·洛爾希先向老馬奇科問候了一聲,然後說道:

「你們以前的侍從格沃瓦奇告訴我,我會在這兒找到你們。他現在正在我的帳篷裡等著,還照看著晚餐。帳篷離這兒有點遠,在營地的另一頭,不過騎馬很快就能到——跟我走吧。」

然後,他轉向波瓦瓦——他過去在普沃茨克就認識他——補充道:

「也請您一起去,高貴的騎士。這將是我的榮幸和快樂。」

「好的,」波瓦瓦回答說,「跟老熟人聊聊很愉快,路上還能看看營地。」

於是他們走出去,準備上馬出發。出發前,德·洛爾希的僕人給他們披上了斗篷——這些斗篷顯然是特意帶來的。那人走近茲比什科,吻了吻他的手,說道:

「向您致敬,大人。我是您從前的僕人,不過天色太暗,您可能認不出我了。您還記得桑德魯斯嗎?」

「天哪!」茲比什科喊道。

一瞬間,往昔經歷過的悲傷、痛苦和苦難的回憶湧上心頭,就像幾週前,當國王的軍隊與馬佐夫舍公爵們的兵馬會合後,他見到了久未謀面的從前侍從赫拉瓦時一樣。

於是他說道:

「桑德魯斯!嘿!我記得那段日子,也記得你!那之後你都在做什麼?去哪裡了?難道你不再販賣聖物了嗎?」

「不賣了,大人。直到去年春天我都在杜戈拉斯。但我已故的父親是幹軍旅這行的,所以當戰爭爆發時,我立刻對教堂大鐘的青銅感到厭倦,而對刀劍鋼鐵的興趣卻甦醒了。」

「我聽到了什麼!」茲比什科喊道,他有點難以想像桑德魯斯拿著劍、矛或斧子上戰場的樣子。

那人一邊為他扶住馬鐙,一邊說道:

「一年前,我奉普沃茨克主教之命去了普魯士地區,完成了一項重要的任務。但這事以後再跟您細說。現在,請您上馬吧,大人,你們稱之為赫拉瓦的那位捷克伯爵,正在我主人的帳篷裡等著你們用晚餐呢。」

於是茲比什科上了馬,靠近德·洛爾希先生,並肩而行,以便自由交談,因為他對他的經歷很好奇。

「我太開心了,」他說,「你站在我們這邊,但這讓我很吃驚,因為你畢竟曾在十字軍騎士那邊效勞過。」

「拿軍餉的人才是為他們效勞,」德·洛爾希回答說,「而我沒拿過他們的錢。不。我到十字軍騎士那兒去,只有一個目的——尋找冒險經歷並獲得騎士腰帶——如你所知,我這條腰帶是從波蘭公爵手中獲得的。我在這些地方待了許多年,明白了真理在哪一邊。況且我在這裡結了婚,定居下來,我怎麼能跟你們作對呢?我已經是本地人了,你看,我已經學會了你們的語言。嘿!我自己的語言反倒有點忘記了。」

「那你在赫爾德蘭的產業呢?我聽說,你是當地領主的親戚,繼承了許多城堡和領地。」

「我的繼承權讓給了我的親戚富爾孔·德·洛爾希,他付錢給我了。五年前我去過赫爾德蘭,從那裡帶來了大筆財富,靠這些錢我在馬佐夫舍買下了產業。」

「那你又是怎麼和杜戈拉斯的雅金卡結婚的呢?」

「啊!」德·洛爾希說,「誰能猜透女人的心思呢?她總是拿我開玩笑,直到有一天我受夠了,告訴她我要出於悲傷去亞洲打仗,再也不回來了,她才出乎意料地哭了起來,說:『那我就去當修女。』聽了這話,我跪倒在她腳下。兩星期後,普沃茨克的主教在教堂裡為我們祝福。」

「你們有孩子嗎?」茲比什科問道。

「戰後,雅金卡打算去我們雅德維加王后的墓前,祈求她的祝福,」德·洛爾希嘆了口氣回答道。

「很好。人們說這是個可靠的辦法,在這類事情上,沒有比我們聖潔的王后更好的調解人了。決定性的大戰幾天後就會發生,之後就會安寧了。」

「是的。」

「但十字軍騎士們肯定會把你當作叛徒。」

「不!」德·洛爾希說。「你知道我有多重視騎士榮譽。桑德魯斯帶著普沃茨克主教的使命去過馬爾堡,所以我讓他給烏爾里克大師帶了一封信,在信中我向他辭去了職務,並闡明了我為什麼站在你們這邊。」

「哈!桑德魯斯!」茲比什科喊道。「他告訴我,他厭倦了教堂大鐘的青銅,對鋼鐵產生了興趣,這讓我覺得很奇怪,因為他一向只有兔子膽。」

德·洛爾希先生回答說:

「桑德魯斯和鋼鐵打交道的方式,就是給我和我的侍從們刮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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