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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第 60 章 · 1934 词 · ~10 分钟阅读

四

整个宫廷都为兹比什科忧心忡忡,无论骑士还是女眷都为他捏一把汗——大家都喜欢他——可是看了尤兰德的信后,没人怀疑克日扎克占着理。另一方面,人们也知道罗特吉尔是骑士团里赫赫有名的兄弟之一。他的侍从范克里斯特——也许是故意——在马佐夫舍的小贵族中间散布说,他的主人出家当武装修士之前,曾坐过条顿骑士团的贵宾席,而能坐上那张桌子的,都是天下闻名的骑士,要么去过圣地远征,要么曾战胜过巨人、恶龙或是厉害的魔法师。马祖尔人听了范克里斯特的这些讲述,还有他吹嘘主人如何一手持慈悲剑、一手持战斧或长剑,独自一人同时与五名对手搏斗,心里更是不安。有人就说:“唉!要是尤兰德在这儿就好了,他那个人一个打两个也行,从来没有哪个德国人能从他手下讨了好去;可这小伙子就糟了!那家伙力气大、年纪长、武艺又精。”于是其他人都后悔当初没有接下挑战的手套,说要不是尤兰德送来的那个消息,他们肯定就接下了……“可是上帝的裁决也让人害怕……”他们也顺便提起马佐夫舍乃至波兰骑士们的名字来互相安慰——这些骑士无论是在宫廷比武中,还是在真刀真枪的较量里,都多次战胜过西方的骑士。其中最常被提起的就是加尔博夫的扎维沙,整个基督教世界没有一个骑士能与他匹敌。但也有人对兹比什科抱着好的希望:“这家伙也不是好惹的——咱们听人说过,他已经在实打实的较量中漂亮地敲碎过好几个德国佬的脑袋了。”尤其让大家心里踏实的是兹比什科的侍从切赫·赫拉瓦干的一件事。在决斗的前一天,赫拉瓦听到范克里斯特吹嘘罗特吉尔的那些闻所未闻的胜利,这个冲动的年轻人一把抓住范克里斯特的胡子,把他的头往上猛一抬,说:“你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撒谎还不害臊,就抬头看看天上,连上帝都听着呢!”他就这样揪着对方,足足按了念一遍《天主经》的时间。那家伙被放开后,立刻追问赫拉瓦的出身,听说他出身贵族世家,便也向他下了战书,要比试斧头。

马祖尔人对这个举动很是高兴,又有人说:“这样的人上了比武场,是不会腿软的。只要公道在他们那边,上帝也站在他们一边,这些克日扎克杂种就休想全胳膊全腿地回去。”可偏偏罗特吉尔把所有人的眼睛都迷住了,许多人都弄不清公道到底在哪一边——连公爵自己都为此不安。

于是决斗前一天的晚上,公爵把兹比什科叫去谈话,只有安娜公爵夫人在场。公爵问道:

“你确信上帝会站在你这边吗?你怎么知道是他们抢走了达努什卡?尤兰德跟你说了什么?你看——这是尤兰德的信——是迦勒神父的笔迹,他的印章。信里尤兰德说他知道了,那不是条顿骑士团干的。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那不是条顿骑士团干的。”

“那你又怎么能拿命去赌,去接受上帝的审判呢?”

兹比什科沉默了,他的下巴抽搐了好一阵,眼里蓄满了泪水。

“我什么都不知道,仁慈的殿下,”他说,“我和尤兰德一起从这儿出发,路上我向他坦白了那个誓言。他开始抱怨,说这可能是对上帝的不敬,可我对他说这是上帝的意愿,他便平静了下来——原谅了我。一路上他都说,除了条顿骑士团,没人会抢走达努什卡。可之后的事,我自己也搞不清了……有一个女人到了斯皮胡夫,她给我带了点药到森林庄园去,还跟来了另一个信使。他们和尤兰德关起门来商议。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可那番谈话之后,连尤兰德自己的仆人都认不出他了——他脸色就像刚从棺材里抬出来一样。他告诉我们:‘不是克日扎克。’然后就把贝尔戈娃和地牢里抓来的俘虏都放了——天知道为什么——他自己连个侍从或仆人都没带就走了……他说他去找强盗,要把达努什卡赎回来,让我等着。好吧……我等了!结果从什奇特诺传来消息,说尤兰德杀了几个德国佬,自己也倒下了。哦,仁慈的殿下!我当时恨不得把斯皮胡夫的地皮都烧了,差点发疯。我让人上了马,要去给尤兰德报仇,可迦勒神父说:‘你攻不下城堡的,也别挑起战争。到公爵那儿去吧,也许他们知道达努什卡的下落。’我就来了,正好撞见那家伙像条疯狗一样叫嚷着克日扎克受了冤枉,说尤兰德发了疯……殿下,我接下了他的手套,因为我之前就已经向他下了战书。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有一点很清楚:他们都是地狱里出来的撒谎精——不知羞耻,没有荣誉,也没有信仰!您二位看看!他们自己捅死了德富尔西,还想把这事栽到我侍从身上。上帝啊!他们像宰牛一样捅死了他,然后又到您这儿来要报仇、要赏钱!那么,谁能保证他们没有在尤兰德面前撒谎,现在又在您面前撒谎呢?殿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达努什卡在哪里!可我向他下了战书,就算是把命丢了,我也宁愿死,也不愿没有我的心上人、没有我在这世上最亲爱的人活下去。”

说完这番话,他激动地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带,头发散落到肩上。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放声痛哭起来。安娜公爵夫人自己也因失去达努什卡而五内俱焚,见他如此痛苦,心生怜悯,把手放在他头上说道:

“愿上帝保佑你,安慰你,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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