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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 4208 词 · ~22 分钟阅读

第五章

亲王没有反对决斗,因为按照当时的习俗,他无权这样做。他只要求罗特吉尔写信给大师和齐格弗里德·德·勒韦,说明是他首先向马佐夫舍骑士们扔下了手套,因此才与尤兰杜夫娜的丈夫交手,而后者此前早已向他提出挑战。克日扎克也向大师解释,如果他未经允许就站出来,那是因为事关骑士团的荣誉,也是为了消除那些可能带来耻辱的丑恶猜疑,而他罗特吉尔随时准备用自己的鲜血来洗刷它们。这封信立即被送到边境,然后通过邮驿送往马尔堡——条顿骑士团比其他人早了许多年就已发明并在自己的土地上建立了这种邮驿。

与此同时,城堡的院子里踩实了雪,撒上了灰烬,以免搏斗者的脚陷入或滑倒。整个城堡异常忙碌。激动情绪笼罩着所有骑士和侍女,以至于在战斗前夜,没有人睡着。人们相互议论说,骑马用长矛甚至用剑的战斗通常以受伤告终,而徒步战斗,尤其是使用可怕的大斧,总是致命的。所有人的心都向着兹比什科,但恰恰是那些对他或对达努莎怀有更多友情的人,越发不安地想起关于克日扎克名声和技巧的传闻。许多妇女在教堂里度过了夜晚,兹比什科也在那里,他在维绍涅克神父面前忏悔后,进行了苦修。她们看着他几乎像孩子般的脸庞,互相说道:“这还是个娃娃呢!……怎么能让他年轻的脑袋去挨德国人的斧头?”于是她们更加热心地为他祈祷,祈求帮助。但当天亮时他站起身来,穿过小教堂,去房间里穿上铠甲时,她们心中又增添了一点勇气,因为兹比什科的头部和脸庞虽然稚嫩,身体却异常高大强壮,以至于在她们看来,他是一个魁梧的汉子,即使面对最强壮的男人也能应付自如。

战斗将在城堡的院子里进行,院子四周环绕着回廊。

当天色完全大亮时,亲王和公爵夫人带着孩子们来了,坐在柱子中间,从那里可以最好地看到整个院子。他们旁边坐着那些最显赫的朝臣、高贵的妇女和骑士。回廊的每个角落都挤满了人:仆从们坐在用扫出的雪堆成的围墙后面,有些人爬上了凸窗,甚至爬上了屋顶。那些粗人们在那里互相嘀咕:“但愿上帝保佑我们的人别输!”

那天寒冷、潮湿,但晴朗;空中满是居住在山墙和塔顶的寒鸦,它们被不寻常的动静惊扰,扑棱着翅膀在城堡上空盘旋。尽管天冷,人们却因激动而出汗,当第一声号角响起,宣布斗士入场时,所有的心都开始像槌子一样跳动。

他们从赛场的两侧走了进来,停在了两端。所有观看者此时都屏住了呼吸,每人都想到,不久之后两个灵魂将飞向上帝的审判台,两具尸体将留在雪地上——妇女们的嘴唇和脸颊因这一念头而变得苍白发青,而男人们的眼睛则像看彩虹一样紧盯着对手,因为每个人都希望从对方的姿态和装备中预判胜利会落在哪一边。

克日扎克身穿一件珐琅蓝铠甲,同样颜色的护腿和头盔,面罩掀起,盔脊上饰有华丽的孔雀羽毛。兹比什科的胸部、两侧和背部被一件华丽的米兰铠甲包裹着,那是他以前从弗里斯人那里缴获的。他头上戴着一顶有檐的头盔,没有羽毛,脚上穿着牛皮靴。他们的左臂上扛着带有族徽的盾牌:克日扎克的盾牌上方是棋盘格,下方是三只站立的狮子;兹比什科的盾牌上是“钝马蹄铁”。他们右手中握着宽阔可怕的大斧,装在橡木制成的、已变黑的斧柄上,斧柄比一个成年男子的手臂还长。他们的侍从陪同着:赫拉瓦——兹比什科称之为格沃瓦奇——和范克里斯特,两人都穿着暗色的铁甲,也都拿着斧头和盾牌;范克里斯特的族徽是杜松丛,而那个切赫的族徽类似于波米安族徽,区别在于公牛头里插的不是斧头,而是一把短剑,剑刃一半没入眼睛。

第二声号角响起,按照约定,第三声后对手们将向前进攻。现在分隔他们的只有一片不大的、铺着灰色灰烬的空地,而在那片空地上方,死亡像一只不祥的鸟在盘旋。然而,在第三声信号发出之前,罗特吉尔走到亲王和公爵夫人坐着的柱子前,抬起他那裹着钢甲的头,用如此洪亮的声音说道,以至于回廊的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我请求上帝、尊贵的殿下和本地的所有骑士作证,对于即将流出的鲜血,我是无罪的。”

听到这些话,人们的心又收紧了,因为克日扎克对自己和胜利如此自信。但兹比什科心地单纯,他对自己的切赫侍从说:

“这克日扎克的自夸让我作呕,因为这话该在我死后说,而不是在我活着的时候说。而且,这个自夸的家伙头盔上带着孔雀冠,而我发誓首先要弄到三个,然后要多到手指之数。上帝保佑!”

“老爷……”赫拉瓦弯下腰,手里抓起一些混着雪的灰烬,好让斧柄在手中不滑,问道,“也许基督恩赐,我很快就能收拾掉这个普鲁士小崽子。那么,如果我不能去碰克日扎克,至少可以把斧柄插进他两腿之间,把他撂倒在地,这样行吗?”

“上帝禁止!”兹比什科急忙喊道,“那会使我和你自己蒙受耻辱。”

这时第三声号角响起。听到这声音,侍从们迅疾而猛烈地扑向对方,而骑士们则更为缓慢和审慎地向对方移动,正如直至初次交锋时,他们的尊严和庄重所要求的那样。

很少有人注意侍从们,但那些有经验的男子和仆从——他们看着这场打斗——立刻就明白了赫拉瓦拥有何等残酷的优势。斧头在德国人手中显得更沉重,他的盾牌移动也更缓慢。从盾牌下面可以看到他的腿更长,但虚弱且缺乏弹性,不如切赫那被紧身衣包裹的强壮有力的腿。赫拉瓦如此猛烈地进攻,以至于范克里斯特几乎从第一刻起就不得不后退。人们立刻明白,这两个对手中的一个像暴风雨一样压倒了另一个,他猛冲,紧逼,像闪电一样击打,而另一个,感到死亡就在头顶,只是防御,只想尽量拖延那可怕的时刻。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个自夸的家伙——他通常只在别无选择时才参加战斗——认识到,是鲁莽而不谨慎的话语把他带入了与一个可怕打手的搏斗,而他本该像逃避毁灭一样避免这种搏斗;所以现在当他感到每一次打击都可能击倒一头公牛时,他的勇气完全丧失了。他几乎忘记了,不仅要用盾牌挡住攻击,还必须发动攻击。他看到头顶上斧头的闪光,觉得每一次闪光都可能是最后一次。他抬起盾牌,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带着恐惧和怀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睁开。他很少自己出招,毫无希望击中对手,只是把盾牌举得越来越高,保护头部,一次次地保护它。

最后他开始疲惫,而切赫则越来越猛烈地打击他。就像高大的松树在农夫斧头下飞出巨大的木屑一样,在切赫的打击下,德国侍从铠甲上的铁片也碎裂脱落。

盾牌的上缘弯曲并开裂,右肩的肩甲连同已经割断、沾满鲜血的皮带一起滚落在地上。范克里斯特的头发根根竖起,他被致命的恐惧攫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切赫的盾牌砍了一两下,最后,看到面对对手的残酷力量他没有生路,唯一能拯救他的只有某种非凡的努力,于是他突然带着全身铠甲和身体的重量扑向赫拉瓦的脚下。

两人都倒在了地上,互相扭打,在雪地上翻滚。但切赫很快翻到了上面,压住了对手绝望的挣扎,最后用膝盖压住覆盖他腹部的铁网,从腰间拔出一把短的三棱慈悲剑。

“饶命!”范克里斯特轻声低语,眼睛抬起来看着切赫的眼睛。

但切赫没有回答,反而趴在他身上,以便双手更容易够到他的脖子,然后割断头盔下颏处的皮带,朝不幸者的喉咙捅了两次,刀尖向下,指向胸膛中央。

这时范克里斯特的瞳孔缩进了颅骨深处,手和脚开始在雪地上扑腾,仿佛要扫去上面的灰烬,但片刻之后,他伸直了身体——一动不动,只有嘴唇还在鼓着红沫,鲜血流得极其多。

而切赫站了起来,用德国人的衣服擦净慈悲剑,然后拿起斧头,靠在上面,开始观看他的骑士与兄弟罗特吉尔之间更艰难、更持久的战斗。

西方的骑士们已经习惯了舒适和奢侈,而小波兰、大波兰以及马佐夫舍的“领主”们仍然过着严酷艰苦的生活,因此即使是陌生人和不友好的人也佩服他们身体的强壮和对一切持续的或即时的磨难的忍耐力。现在也显示出,兹比什科在手脚力量上胜过克日扎克,不亚于他的侍从胜过范克里斯特,但同样显示出,作为年轻人,他在骑士训练方面不如对方。

对兹比什科来说,选择斧头战斗在某种程度上是有利的,因为这种武器的劈砍技巧是不可能的。如果是短剑或长剑,就需要知道劈刺和格挡,德国人会有很大优势。但即便如此,无论是兹比什科本人还是观众,都从动作和盾牌的使用上看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经验丰富、可怕的汉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战斗。每次兹比什科砍来,罗特吉尔都举起盾牌,在接触的瞬间稍微向后收一下,这样即使全力一击也会失去力量,无法砍穿或击碎光滑的表面。他时而后退,时而前冲,做得从容不迫,但又如此迅速,以至于几乎无法用眼睛捕捉他的动作。亲王为兹比什科感到害怕,男人们的脸色阴沉下来,因为他们觉得这个德国人似乎在有意戏弄对手。他有时甚至不举盾牌,而是在兹比什科砍来的瞬间,向侧面转半个身,这样斧刃就砍空了。这是最可怕的,因为兹比什科可能因此失去平衡摔倒,那么他的灭亡就不可避免了。看到这一切,站在被杀死的克里斯特身边的切赫也感到害怕,他心里对自己说:“上帝啊!如果主人倒下,我就用斧背砸那德国人的后脑勺,让他也翻个跟头。”

然而兹比什科没有摔倒,因为他双腿力量巨大,而且分得很开,能够把整个体重和冲力稳定住。

罗特吉尔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而观众们猜错了,以为他轻视对手。相反,在最初的几次打击之后,尽管他巧妙地收盾,但手下那只手几乎麻木了,他明白,等待他的是与这个青年的一场艰苦战斗,如果不能用巧计将他击倒,战斗可能会漫长而危险。他指望在兹比什科砍空后他会扑倒在雪地上,但当这没有发生时,他开始真的不安起来。从钢盔檐下,他看到对手紧闭的鼻孔和嘴巴,有时还有闪烁的眼睛,他对自己说,怒气应该会冲昏他的头;他应该会忘乎所以,失去冷静,在盲目中更多地考虑进攻而不是防守。但他在这一点上也错了。兹比什科不善于用半转身躲闪攻击,但他没有忘记盾牌,在举起斧头时,他没有过多地暴露自己。显然他的注意力加倍了,在认识到对手的经验和技巧后,他不仅没有失去理智,反而更加集中精神,变得更加谨慎,他的攻击中有某种思考,那不是出于冲动的怒火,而是冷静的狠劲所能做到的。

罗特吉尔参加过不少战争,也进行过不少战斗,无论是团体作战还是单打独斗,他从经验中知道,有些人生来就是搏斗的,就像猛禽一样,特别受到大自然的恩赐,他们仿佛能预感到别人要经过多年练习才能学会的一切,他立刻明白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从最初的几次交锋他就明白,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东西,就像鹰隼一样,在对手身上只看到自己的猎物,除了用利爪抓住它以外什么都不想。尽管罗特吉尔自己力量不小,但他也发现自己在力量上不如兹比什科,如果他在能给予致命一击之前就耗尽体力,那么与这个可怕但经验较少的青年的战斗可能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想到这一点,他决定尽可能少地消耗体力战斗,他把盾牌拉近身体,既不猛攻也不猛退,限制动作,把灵魂和手臂的全部力量集中到一次决定性的打击上,等待着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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