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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第 59 章 · 4543 词 · ~23 分钟阅读

第三章

什奇特诺事件的消息先于罗特吉尔修士传到了华沙,引起了震惊和不安。公爵本人和宫中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不久前,正当米科瓦伊·兹·长森林准备带着公爵的信前往马尔堡,信中公爵痛斥边境上桀骜不驯的指挥官们劫走了达努莎,几乎以威胁的口吻要求立即归还时,斯皮霍夫领主的信却到了,声称他女儿不是被克日扎克劫走的,而是被普通的边境强盗掳走的,很快就能用赎金赎回。因此,信使没有出发,因为谁也想不到,克日扎克们会以孩子的性命相威胁,逼迫尤兰德写了这样一封信。即便如此,事情依然难以理解,因为边境上的暴徒,无论是公爵的臣民还是教团的人,通常只在夏季互相袭击,而不是在冬天,那时雪地会暴露他们的踪迹。他们通常袭击商贩,或进行掠夺,在村庄里抓人、抢走牲口;但竟敢冒犯公爵本人,劫走他的养女,同时也是那位令人生畏的强大骑士的女儿,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然而,对此以及其他疑问,尤兰德的信就是答案,信上有他的印章,而且这次是由一个确知来自斯皮霍夫的人送来的。因此,一切怀疑都不可能了。公爵勃然大怒,人们许久未见他如此动怒,他下令在整个公国边境追捕匪徒,同时请求普沃茨克公爵也这样做,并严惩那些胆大妄为者。

就在这时,什奇特诺事件的消息传来了。

消息口口相传,被夸大了十倍。

人们传说,尤兰德只带了五个人来到城堡,从敞开的城门冲了进去,在堡内大肆杀戮,守军几乎无人幸存;他们不得不向附近的城堡求援,召集更精锐的骑士和步兵队伍,经过两天的围攻才重新攻入城堡,杀死了尤兰德和他的同伴。还有人说,那些军队现在很可能要越境入侵,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公爵知道,大团长为了在与波兰国王作战时让两个马佐夫舍公国的力量保持中立,费了多少心思,因此他不相信这些传闻,因为他很清楚,如果克日扎克们对他或普沃茨克的齐莫维特开战,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波兰人,而大团长害怕这场战争。他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但希望能推迟,一方面因为他生性爱好和平,另一方面因为要与雅盖沃的势力抗衡,必须准备一支教团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同时还要确保不仅德国,还有整个西方的王公和骑士的支援。

因此,公爵并不惧怕战争,但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该如何看待什奇特诺事件、达努莎的失踪以及所有来自边境的消息。尽管他憎恨克日扎克们,但当某个晚上,弓兵队长报告说一位修会骑士求见时,他还是感到欣慰。

但他傲慢地接见了他,尽管立刻认出这是曾在森林庄园出现过的一位修士,却装作不记得,问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到华沙有何贵干。

“我是罗特吉尔修士,”克日扎克答道,“不久前我曾有幸向殿下您鞠躬致意。”

“既然你是修士,为何不穿教团的标志服饰?”

骑士解释说,他没有穿白袍,只是因为如果穿了,肯定会被马佐夫舍的骑士抓住或杀死:无论在何处,在整个世界,在所有王国和公国,袍子上的十字架标志都保护人,赢得人的善意和款待,唯独在马佐夫舍公国,十字架会使佩戴者必遭灭亡。

但公爵愤怒地打断了他:

“不是十字架,”他说,“因为十字架我们也亲吻,是你们的无耻……如果别处对你们招待得更好,那是因为那里的人还不了解你们。”

随后,看到骑士被这话弄得十分窘迫,他问道:

“你去过什奇特诺吗?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去过什奇特诺,也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罗特吉尔回答,“我来这里不是作为任何人的使者,只是因为因斯布克那位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指挥官对我说:‘我们的大团长敬爱虔诚的公爵,信任他的公正,所以我赶往马尔堡时,你去马佐夫舍吧,向他们陈述我们的冤屈、我们的耻辱、我们的苦难。公正的君主绝不会赞许和平的破坏者和凶残的侵略者,他流了那么多基督徒的血,仿佛他不是基督的仆人,而是撒旦的仆人。’”

于是他开始讲述什奇特诺发生的一切:他们自己请尤兰德去看那个从强盗手中夺回的姑娘是不是他女儿,可他却恩将仇报,发起疯来;他杀死了丹维尔德、戈特弗里德修士、英国人于格、冯·布拉赫特以及两名高贵的侍从,还不算那些仆从兵;他们牢记神的戒律,不愿杀人,最后只好用网缠住这个可怕的人,而那时他却将武器对准自己,重伤了自己;最后,不仅在城堡里,而且在镇上,有人在冬夜的暴风雪中,在战斗之后,听到了空中传来可怕的笑声和呼喊声:“我们的尤兰德!十字架的迫害者!无辜鲜血的洒泼者!我们的尤兰德!”

整个叙述,尤其是克日扎克最后那几句话,给在场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简直吓坏了,担心尤兰德是否真的借助了邪灵的力量——一片死寂。然而,公爵夫人当时也在场,她深爱达努莎,心中怀着对她无尽的哀思,她出乎意料地向罗特吉尔问道:

“骑士,你说,”她说,“你们救回那个丑姑娘,以为她是尤兰德的女儿,所以才请他去什奇特诺?”

“是的,仁慈的夫人,”罗特吉尔回答。

“可你们在森林庄园亲眼看见我身边有真正的尤兰杜夫娜,怎么会这么想呢?”

罗特吉尔修士一时语塞,因为他没料到这个问题。公爵站起身来,严厉地盯着克日扎克,而米科瓦伊·兹·长森林、姆罗科塔·兹莫卡热瓦、雅什科·亚格尔尼察以及其他马佐夫舍骑士立刻逼近修士,七嘴八舌地厉声问道: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说啊,德国佬!这怎么可能?”

罗特吉尔修士镇定下来,说道:

“我们修士,目光不落在女子身上。仁慈的公爵夫人在森林庄园有许多女侍,但其中谁是尤兰杜夫娜,我们无人知晓。”

“丹维尔德知道,”米科瓦伊·兹·长森林说,“打猎时他还跟她说过话。”

“丹维尔德如今在上帝面前,”罗特吉尔回答,“关于他我只想说一点:第二天在他的棺材上发现了盛开的玫瑰,这在冬季不可能是人手放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怎么知道尤兰杜夫娜被劫走了?”公爵问道。

“正是那无法无天、胆大妄为的行径,使这件事在我们这里和你们这儿都传得沸沸扬扬。我们听说后,便举行了感恩弥撒,因为被劫走的只是一个普通侍女,而不是殿下您的亲生骨肉。”

“但我始终觉得奇怪,你们怎么会把那个丑姑娘当成尤兰德的女儿。”

对此,罗特吉尔修士说:“丹维尔德说:‘撒旦常出卖他的仆人,说不定他改变了尤兰杜夫娜的模样。’”

“可那些强盗,作为粗人,伪造不出卡莱布的笔迹和尤兰德的印章。谁能做得到呢?”

“邪灵。”

还是没人能回答。

罗特吉尔开始仔细盯着公爵的眼睛,说道:

“诚然,这些问题对我如同利剑穿胸,因为它们含有指责和怀疑。但我信赖上帝的公正和真理的力量,请问殿下:尤兰德本人是否曾怀疑我们做过此事?如果他怀疑过,那为何在我们请他去什奇特诺之前,他要在整个边境寻找强盗,想从他们手里赎回女儿?”

“嗯……确实!”公爵说,“纵然你能瞒过世人,却瞒不过上帝。他最初怀疑过你们,但后来……后来他改变了想法。”

“看,真理的光芒就是这样战胜黑暗!”罗特吉尔说。

他带着胜利的目光扫视大厅,心想在克日扎克的脑袋里比在波兰人那里有更多的机变和智慧,这个民族将永远是教团的猎物和食粮,就像苍蝇是蜘蛛的猎物和食粮一样。

于是,他抛却了先前的恭顺,走到公爵面前,用高亢而咄咄逼人的声音说道:“殿下,您得补偿我们的损失、我们的冤屈、我们的眼泪和我们的鲜血!这个地狱之徒是您的臣民,因此,以上帝之名——君王和公爵的权威皆源于他,以正义和十字架之名——请补偿我们的冤屈和血债!”

公爵惊讶地看着他。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说,“你想要什么?如果尤兰德发了疯,流了你们的血,难道我要为他的疯狂负责吗?”

“他是您的臣民,殿下,”克日扎克说,“他的土地、村庄和城堡——他曾在那里囚禁过教团的仆人——都在您的公国里。所以,至少让那份产业,那些土地,以及那座渎神的城堡,从此成为教团的财产。说实话,这根本抵不上那洒下的高贵鲜血!它无法让死者复生,但或许能稍许平息上帝的愤怒,洗刷若不如此将整个落到这个公国头上的耻辱。啊,殿下!教团所拥有的土地和城堡,随处可见,都是基督教君主们的恩赐和虔诚所赋予的,唯独这里,没有一尺土地归教团管辖。就让我们的冤屈——它们向天呼求报复——得到这样的补偿吧,好让我们能够说,这里也住着心中有敬畏上帝的人!”

公爵听了更加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说:

“上帝的创伤!……如果你们教团坐在这里,那又是谁的恩赐?难道不是我祖先的恩赐?你们得到的这些国土、土地和城市,它们曾经属于我们和我们民族,如今已是你们的了,还不够吗?尤兰德的女儿还活着,因为没人报告她的死讯,而你们却已经想夺走孤女的嫁妆,拿孤女的面包来补偿你们的损失了?”

“殿下,您承认我们有冤屈,”罗特吉尔说,“那就凭您公爵的良心和您公正的灵魂来补偿吧。”

他心中又暗自得意,心想:“现在他们不仅不会抱怨,反而还会商议如何洗清自己,从这件事中脱身。没人能再指责我们什么,我们的名声将洁白无瑕,如同教团的白袍。”

这时,米科瓦伊·兹·长森林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响了起来:

“别人指责你们贪婪,天知道是不是有道理,因为在这件事上,你们更关心的是利益,而不是教团的荣誉。”

“说得对!”马佐夫舍骑士们齐声回答。

克日扎克向前走了几步,傲慢地昂起头,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他们,说道:

“我不是作为使者来的,而是作为此事的见证人和修会骑士,随时准备用我的鲜血捍卫教团的荣誉直至最后一息!……既然尤兰德本人说过的话与此相反,那么,如有谁敢指责教团参与劫走他女儿之事——就请拾起这骑士的挑战,接受上帝的审判!”

说完,他将骑士手套扔到他们面前,手套落在地板上。他们沉默地站着,因为虽然他们中不少人乐意在克日扎克的脖子上砍缺口,却害怕上帝的审判。无人不知,尤兰德明确声明并非修会骑士劫走了他的孩子,因此每个人心里都认为罗特吉尔是有理的,胜利也将属于他。

他变得更加放肆,双手叉腰问道:

“难道没有人敢拾起这只手套吗?”

这时,一位此前无人注意其进入、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谈话的骑士,走到大厅中央,拾起手套,说道:

“我敢!”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套径直扔向罗特吉尔的脸上,然后开口说道,在众人一片死寂中,他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大厅:

“面对上帝,面对尊贵的公爵和此地所有高尚的骑士,我告诉你,克日扎克,你像狗一样狂吠,违背正义与真理——我向你挑战,徒步或骑马,用长矛、斧头、短剑或长剑,决一死战,不是俘虏,而是至死方休!”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苍蝇飞过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罗特吉尔和这位挑战的骑士,没人认出他是谁,因为他头上戴着头盔,虽然没有面甲,但有一圈圆形的护檐垂到眼睛下方,完全遮住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则投下深深的阴影。克日扎克和大家一样惊愕。慌乱、苍白和狂怒如闪电划过夜空般在他脸上闪过。他伸手抓住那只从他脸上滑落、挂在肩甲尖刺上的手套,问道:

“你是谁,胆敢挑战上帝的公正?”

那人解开下巴上的搭扣,摘下头盔,露出一头明亮的年轻头颅,说道:

“我是波格丹涅茨的兹比什科,尤兰杜夫娜的丈夫!”

所有人都很惊讶,罗特吉尔也不例外,因为除了公爵夫妇、维绍涅克神父和德·洛尔什,没人知道达努莎的婚事,而克日扎克们本来确信,尤兰杜夫娜除了父亲没有其他天生的保护者。但此时,德·洛尔什先生走上前说道:

“以我的骑士荣誉担保,我证明他的话属实;谁若敢怀疑,这是我的保证。”

罗特吉尔并不知恐惧为何物,此刻心中怒火翻腾,他或许会拾起这只手套,但想到扔手套的人本身就是一位权势显赫的领主,而且还是戈尔德雷亚伯爵的亲戚,便忍住了;他更克制的原因是公爵本人站起身来,皱着眉头说道:

“不准接受这份保证,因为我也证明,那位骑士说的是实话。”

克日扎克听了,鞠了一躬,然后对兹比什科说:

“如果你愿意,那就徒步在封闭的围栏里用斧头决斗。”

“我早就向你挑战了,”兹比什科回答。

“愿上帝赐予正义胜利!”马佐夫舍的骑士们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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