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我确实对你们严厉过,但并不阴险。”
这时,大厅的另一头突然有人喊道:“我把姑娘带来了!”刹那间,整个大厅变得鸦雀无声。士兵们纷纷向两边散开,因为尽管他们中谁也没见过尤兰杜夫娜,而且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她已被囚禁在城堡里——丹维尔德为他的行动蒙上了神秘的面纱——但知情者已经悄悄向其他人谈起她那惊人的美貌。于是,所有目光都带着异乎寻常的好奇转向那扇即将出现她的门。
先出现的是侍从,紧跟着是众人熟悉的那个修会女仆——就是曾去过森林车站的那个——她身后走进一个白衣少女,头发散开,额头上系着一根丝带。
突然,整个大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哄堂大笑。尤兰德起初向女儿冲去,却猛地停住,脸色苍白如布,惊愕地望着那尖头、发紫的嘴唇和神志不清的眼睛——他们竟把一个傻姑娘当作达努莎交给他。
“这不是我女儿!”他惊恐地说。
“不是你女儿?”丹维尔德喊道,“以帕德博恩的圣利博里乌什之名!要么我们没能从你的强盗手中救回她,要么就是哪个巫师把她变了形,因为什奇特诺再也没有别的姑娘了。”
老齐格弗里德、罗特吉尔和戈特弗里德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对丹维尔德的狡诈充满敬佩,但谁也没来得及开口,因为尤兰德已经开始用可怕的声音呼喊:
“她在!她就在什奇特诺!我听到她唱歌了,我听到达努莎的声音!”
丹维尔德转向众人,平静而清晰地说:
“我请在场的各位作证,尤其请你,因斯布克的齐格弗里德,还有你们,虔诚的兄弟罗特吉尔和戈特弗里德:我按照诺言和约定,把这个被我们击败的强盗称为斯皮霍瓦的尤兰德的女儿的女孩交还给他。如果她不是——那并非我们的过错,而是我们主的意志,他以此方式将尤兰德送入我们手中。”
齐格弗里德和两个较年轻的兄弟点头表示听到,并将在必要时作证。接着,他们又迅速交换了眼色——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期望:抓住尤兰德,不交还他的女儿,却又表面上履行诺言——谁还能做到这一点?
但尤兰德跪倒在地,开始以马尔堡的所有圣物,然后以父母的遗骨和头颅的名义哀求丹维尔德,要他归还他真正的孩子,不要像骗子和小人那样背信弃义,违背誓言和承诺。他声音中充满绝望和真挚,以至于有些人开始怀疑其中有诈,另一些人则想到也许真的有巫师改变了女孩的模样。
“上帝看着你的背叛!”尤兰德喊道,“以救主的伤口,以你临终的时刻起誓,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他站起身来,弓着腰向丹维尔德走去,仿佛要抱住他的膝盖,眼睛闪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因痛苦、恐惧、绝望和威胁交替而颤抖。丹维尔德当着众人的面被指责欺诈,鼻孔喷气,愤怒如火焰般涌上脸庞。为了彻底践踏这个不幸者,他也向尤兰德逼近,俯身到他耳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就算我还给你——那也是和我的私生子一起……”
但就在那一瞬间,尤兰德像公牛一样怒吼起来:他的双手抓住丹维尔德,将他举了起来。大厅里又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喊:“饶命!”接着,指挥官的身体以可怕的力量撞在石头地板上,脑浆从碎裂的头骨中溅出,溅到了近旁的齐格弗里德和罗特吉尔身上。
尤兰德冲向侧墙——那里摆着盔甲——抓起一把巨大的双手剑,像暴风雨般扑向惊呆了的德国人。
这些人习惯了战斗、屠杀和流血,可此刻他们的心也沉了下去,甚至当麻木感过去之后,他们开始退缩、逃散,就像羊群在狼面前逃窜——狼一口就能咬死猎物。大厅里充斥着惊恐的叫喊、杂沓的脚步声、翻倒容器的叮当声、仆从的嚎叫、熊的咆哮——它从弄臣手中挣脱,正爬上高高的窗户——还有绝望的呼喊,要求拿盔甲、盾牌、剑和弩。终于,武器闪烁,几十把利刃对准了尤兰德。但他毫不在意,半疯半狂,自己向他们冲去,一场野蛮、骇人的搏斗开始了,更像是一场屠杀而不是兵刃交锋。年轻而暴躁的戈特弗里德兄弟首先挡住尤兰德的去路,但尤兰德一剑闪电般劈下,将他的头连同手臂和肩胛骨一起砍下;接着,弓箭手队长、城堡管家冯·布拉赫特和英国人于格——他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同情尤兰德和他的痛苦,直到丹维尔德被杀后才拔剑——纷纷倒在他手下。其他人看到这个人的可怕力量和狂暴,挤作一团准备共同抵抗,但这方法带来了更惨重的失败——他头发倒竖,眼神疯狂,浑身是血,气喘吁吁,暴怒而忘我,用骇人的剑劈砍着这密集的人群,将人砍倒在地板上,血泊横流,如同暴风雨吹倒灌木和树木。又一阵恐怖的时刻降临了,似乎这个可怕的马祖尔人独自就能砍倒并杀光所有的人,就像一群尖叫的猎狗没有猎人的帮助就无法战胜凶猛的野猪一样,这些武装的德国人无法与他的力量和狂怒匹敌,与他战斗只会带来死亡和毁灭。
“散开!包围他!”老齐格弗里德·德·勒韦喊道。
于是他们分散在大厅里,就像一群椋鸟在田野上被弯喙的鹰从上扑来时散开一样,但他们无法包围他,因为在战斗的疯狂中,他没有寻找防御之处,反而沿着墙壁追逐他们,谁被他赶上,谁就仿佛被雷电击中一样死去。屈辱、绝望、幻灭的希望,全都化为嗜血的渴望,似乎将他天生的可怕力量增强了十倍。他用那把最强壮的克日扎克都需要双手才能挥动的剑,却像羽毛般单手持握。他不寻求生存,不寻求得救,甚至不寻求胜利,他只寻求复仇。像烈火,像决堤的河流盲目摧毁一切阻挡其水流的东西一样,这个可怕、盲目、毁灭性的人——夺走、折断、践踏、熄灭了人的生命。
他们无法从背后攻击他,因为一开始他们追不上他,而且普通雇佣兵即使从背后也不敢靠近,他们明白,如果他转过身来,任何人力都无法将他们从死亡中救出。另一些人则被彻底吓坏了,心想一个普通人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有超自然力量相助的人。
但老齐格弗里德和罗特吉尔兄弟爬上了大厅大窗上方的回廊,开始呼唤其他人躲到他们身后,这些人也急忙照做,狭小的楼梯上他们互相推挤,只想尽快爬到上面,从那里攻击那个强者。
最后,最后一个人关上了通往唱诗台的门,尤兰德独自留在了楼下。回廊里响起胜利的欢呼声,随即开始向下投掷沉重的橡木凳、长凳和火炬的铁支架。一根飞来的木凳击中了他的额头,鲜血染红了他的脸。同时,大门敞开,楼上的窗户召唤来的雇佣兵蜂拥而入,手持长矛、戟、斧头、弩、尖桩、棍棒、绳索以及任何能匆忙抓到的武器。
疯狂的尤兰德用左手擦去脸上的血,以免模糊视线,集中精神,向人群冲去。大厅里再次响起呻吟、铁器碰撞声、咬牙声和被杀者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