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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1/2)

第 51 章 · 3896 词 · ~20 分钟阅读

但兹比什科跟在他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心里暗想:“我宁愿他发火,也不想他闷不吭声。”于是他策马靠近,用马镫碰了碰他的马镫,开口道:

“您听听,事情是这样的。达努什卡在克拉科夫为我做了什么,您知道,但您不知道的是,在博格丹涅茨,有人要把雅根卡——兹戈热利策的齐赫的女儿——许配给我。我叔叔马茨科愿意;她父亲齐赫也愿意;还有那位富裕的亲戚修道院院长,也愿意……我跟您长话短说吧——那是个正派的姑娘,像母鹿一样,嫁妆也体面。但这事成不了。我同情雅根卡,但我更心疼达努什卡——于是我动身去马佐夫舍找她,因为老实跟您说:我活不下去了。您想想您自己爱过人的时候——想想吧!——您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兹比什科停了一下,等着尤兰德说点什么,但对方沉默不语,于是他继续说:

“在森林庄园,上帝让我救了公爵夫人和达努什卡——在狩猎时从野牛蹄下救了出来。公爵夫人当时就说:‘现在尤兰德不会再反对了,他怎么能不报答这样的恩情呢?’但那时我没得到您父亲的同意,并不想娶她。唉!而且我也没法子,因为那头猛兽把我伤得那么重,差点要了我的命。但后来——您知道——那些人来找达努什卡,说是要带她去斯皮胡夫,而我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以为您会把她带回斯皮胡夫,把她嫁给别人。在克拉科夫,您原本是反对我的……我以为我会死。唉,全能的上帝,那一夜有多难熬!只有痛苦,只有悲伤!我以为她走了,太阳就不会再升起来了。请您理解人的爱情和人的痛苦……”

兹比什科的声音里一时颤抖着泪水,但他生性勇敢,于是控制住自己,说道:

“那些人傍晚来接她,想立刻带她走,但公爵夫人命令他们等到早上。这时主耶稣给了我一个念头——去请求公爵夫人,向她求娶达努什卡。我想,就算我死了,至少能有这一点安慰。请您想想,那姑娘要走,而我还病着,离死不远。也没有时间去请求您的同意。公爵已经不在森林庄园了,所以公爵夫人犹豫不决,因为没人可以商量。但最后她和神父维绍涅克都怜悯了我——神父维绍涅克为我们主持了婚礼……靠上帝的力量,上帝的法律……”

而尤兰德低沉地打断道:

“还有上帝的惩罚。”

“为什么说是惩罚呢?”兹比什科问道,“您想想,他们是在婚礼之前来接她的,无论有没有婚礼,他们都会把她带走。”

但尤兰德又没有回答。他紧闭着嘴,阴沉着脸,表情如同石化一般,继续骑行。兹比什科虽然最初因为吐露了长久隐瞒的事情而感到轻松,但此时终于害怕起来,心中越来越不安地想,这位老骑士是固执在愤怒里了,从此他们将像陌生人、像仇敌一样相处。

于是他陷入极度沮丧之中。自从离开博格丹涅茨以来,他从未如此难受。他现在觉得,无论是安抚尤兰德,还是更糟的——救出达努什卡——都没有任何希望了,一切都没有意义,未来只会是越来越大的不幸和越来越深的苦难。但这种沮丧持续很短——或者更确切地说,按照他的天性——很快就变成了愤怒,变成了争辩和战斗的欲望。“他不想和解,”他想着尤兰德,“那就不要和解,随它去吧!”他甚至准备跟尤兰德本人翻脸。他渴望跟任何人打一架,不管为什么,只要做点什么,好发泄悲伤、痛苦和愤怒,好寻求一丝缓解。

这时他们来到了一家路口叫做“斯维特利克”的客栈。尤兰德每次从公爵庄园回斯皮胡夫时,通常会让人和马在这里歇息。现在他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和兹比什科来到单独的房间。突然,尤兰德在年轻骑士面前站定,目光盯着他,问道:

“你是为她才到这里来的?”

而兹比什科几乎是粗声答道:

“您以为我会否认吗?”

他直视尤兰德的眼睛,准备以怒对怒。但老战士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伤。

“你也救了我的孩子?”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你也把我挖了出来?……”

兹比什科惊讶地看着他,担心他是否神志不清——因为尤兰德重复着先前已经问过的问题。

“您坐下吧,”他说,“我看您身体还虚弱。”

但尤兰德抬起手,放在兹比什科的肩上,突然用尽全力把他搂到胸前;而兹比什科从短暂的惊愕中回过神来,也搂住他的腰,两人紧紧拥抱了很久——因为共同的忧虑和共同的苦难把他们紧紧连在了一起。

当他们松开时,兹比什科又抱了抱老骑士的膝盖,然后含着泪亲吻他的手。

“您不会再反对我了吧?”他问道。

尤兰德回答说:

“我反对过你,因为我心里把她献给了上帝。”

“您把她献给了上帝,而上帝把她赐给了我。这是他的旨意!”

“是他的旨意!”尤兰德重复道,“只是现在我们还需要他的仁慈。”

“上帝会帮助谁呢?如果不是帮助寻找孩子的父亲?如果不是帮助寻找妻子的丈夫?他不会帮助强盗的。”

“可他们还是把她抢走了。”尤兰德回答。

“那您就把德·贝戈夫交给他们。”

“我会给他们所有他们要的。”

但一想到克日扎克们,他心中立刻燃起了旧日的仇恨,像火焰一样包围了他。过了一会儿,他咬着牙补充道:

“我还要给他们不想要的。”

“我也向他们发过誓了,”兹比什科回答,“但现在我们得去斯皮胡夫。”

于是他催促备马。等马吃完燕麦,人们在屋里暖和了一些后,他们又继续上路——虽然外面已经暮色降临。因为路途还很长,夜晚又严寒刺骨,尤兰德和兹比什科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便坐在雪橇上赶路。兹比什科讲起了叔叔马茨科,他内心很思念他,后悔他没来——因为他的勇气和狡猾都能派上用场,对付这样的敌人,狡猾甚至比勇气更重要。最后他转向尤兰德问道:

“您狡猾吗?……因为我一点也不会。”

“我也不会。”尤兰德回答,“我不是靠狡猾跟他们打仗,而是靠这只手和留在我心中的痛苦。”

“这我明白,”年轻骑士说,“因为我爱达努什卡,因为他们抢走了她。如果上帝不允许……”

他没有说完——因为一想到这里,他感到自己心里不是人的心,而是狼的心。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在洒满月光的白色道路上行驶着,然后尤兰德开始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如果他们对我有报复的理由——我就不说什么了!但看在仁慈的上帝份上——他们没有……我跟他们在战场上打过仗,那时我作为我们公爵的使者去见维托尔德,但在这里,我像邻居对待邻居一样……巴尔托什·纳文茨抓了四十名去他们那边的骑士,锁起来关在科兹明的地牢里。条顿骑士团不得不给他装了半车钱才赎回去。而我呢,如果有德国客人投奔条顿骑士团,我仍然以骑士之礼相待,还送礼物。甚至有时条顿骑士团也穿过沼泽来找我。那时我并没有亏待他们——可他们对我做的事,即使是对最大的敌人,我今天也做不出来……”

可怕的回忆开始越来越强烈地折磨他,他的声音在胸中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半呻吟着说道:

“我只有一个她,像一只小羊羔,像心头的肉——可他们用绳子像拴狗一样把她抓走了,她就在绳子上变白了……现在又是孩子……耶稣,耶稣!”

又是一阵沉默。兹比什科把自己年轻的脸庞朝向月亮,脸上带着惊讶,然后他看着尤兰德问道:

“父亲!……他们获取人们的爱要比获取报复好得多。他们为什么要对所有民族、所有人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呢?”

尤兰德近乎绝望地摊开双手,用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不知道……”

兹比什科思索了一会儿自己的问题,但很快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尤兰德身上。

“人们说您进行了应有的报复。”他说。

这时尤兰德压住了痛苦,定了定神,开始说道:

“因为我向他们发过誓……也向上帝发过誓——如果他让我完成报复,我就把剩下的这个孩子献给他……所以我反对你。现在我不知道:这是他的意志,还是你们的行为激起了他的愤怒。”

“不,”兹比什科说,“我跟您说过了——即使没有婚礼,那些狗东西也还是会把她抓走。上帝接受了您的意愿,把达努什卡赐给了我——因为没有他这样的意愿,我们什么也办不成。”

“每一种罪孽都是违背上帝意志的。”

“罪孽是罪孽,但圣事不是。圣事毕竟是上帝的事。”

“所以这事没有补救办法了。”

“谢天谢地,没有!您也不要抱怨了——因为没有人能像我这样帮您对付那些强盗。您会看到的!为了达努什卡,我们自会跟他们算账,但如果绑架您亡妻的人还有活着的——把他交给我,您会看到的!”

但尤兰德摇了摇头。

“不,”他阴郁地回答,“那些人一个都不剩了……”

一时间只听得见马匹的喷鼻声和马蹄踩在压实的道路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有一次夜里,”尤兰德继续说,“我听到一个声音,好像从墙里发出来的,对我说:‘够了,报复!’——但我没有听从,因为那不是亡妻的声音。”

“那可能是什么声音呢?”兹比什科不安地问。

“我不知道。在斯皮胡夫,墙里经常有什么东西在说话,有时还呻吟——因为很多人在地牢的锁链下死了。”

“神父对您说什么了?”

“神父祝圣了城堡,也叫我放弃复仇——但做不到。我对他们来说变得太沉重了——后来他们自己也想报复。他们设下埋伏,向我挑战……这次也一样。迈内格尔和德·贝戈夫首先向我挑战。”

“您收过赎金吗?”

“从来没有。被我抓住的人中,德·贝戈夫是第一个活着出去的。”

谈话停止了——因为他们从大路拐到了一条更窄的路上,走了很久——因为路很弯曲,有时简直变成了森林里的凹陷,满是难以通过的雪堆。春天或夏天雨季时,这条路肯定几乎无法通行。

“我们这是往斯皮胡夫去了吗?”兹比什科问。

“是的,”尤兰德回答,“还有一大片森林,然后会开始有融雪形成的泥沼,城堡就在泥沼中间……过了泥沼是干涸的原野,而到城堡只能通过一道堤坝。德国人多次想攻下我,但没能得逞——许多他们的骨头在森林边上腐烂了。”

“而且很难找到路,”兹比什科说,“如果克日扎克派人带信来,他们怎么找到路呢?”

“他们经常派人来——也有些认识路的人。”

“但愿我们能在斯皮胡夫碰上他们!”兹比什科说。

这时,他的愿望比年轻骑士预想的更快实现了——因为他们一走出森林,来到开阔的平原——斯皮胡夫就坐落在沼泽之中——他们看到前面有骑马的人和一驾矮雪橇,上面坐着三个黑影。

夜晚非常明亮,所以在白雪的背景下,整个队伍看得一清二楚。尤兰德和兹比什科看到这一幕,心跳得更快了——因为如果不是条顿骑士团的使者,谁会夜里来斯皮胡夫呢?

兹比什科吩咐车夫快点赶路,于是他们很快接近了许多——对方听到了他们——两个骑手——显然在照看雪橇安全——转过身来,取下肩上的弩,喊道:

“什么人?”

“德国人!”尤兰德低声对兹比什科说。

然后他提高声音说道:

“该我问,你答!你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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