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的队伍?”尤兰德在拉扎诺沃附近猛地从沉思中惊醒,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喊道。兹比什科回答说是他的,尤兰德又问:“我的人都死了吗?”兹比什科说在涅兹博日见到了他们的尸体,尤兰德叹道:“你没有老战友了!”兹比什科默不作声,两人继续沉默而快速地赶路,因为都想尽快抵达斯皮胡夫,期待或许能在那里遇见克日扎克的使者。所幸天气再度转寒,道路已被压实,他们得以加快行程。傍晚时分,尤兰德再次开口,问起那些曾在森林车站里出现的修会兄弟。兹比什科便将一切和盘托出——他们的抱怨、他们离去、德富尔西老爷的死,以及他的侍从打碎丹维尔德胳膊的可怕举动——讲述中他忽然想起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曾在森林车站里出现的女人,她是从丹维尔德那里带来愈合药膏的。休息时他便向切赫和桑德鲁斯打听她的下落,但两人都不确切知道她怎么样了;他们觉得她要么是和那些来接达努莎的人一起走了,要么就是紧随其后。兹比什科想到那可能是被派来警告那些人的,以防尤兰德本人出现在车站里;那样的话他们就不会冒充斯皮胡夫人,而是可能准备了另一封信交给公爵夫人,用来代替那封伪造的尤兰德的书信。这一切都安排得极其阴险狡猾,这位年轻的骑士——此前只在战场上了解克日扎克——第一次想到光靠拳头对付他们不够,还必须学会用头脑战胜他们。这个想法让他痛苦,因为他巨大的悲伤和痛苦已转化为对战斗和鲜血的渴望;就连拯救达努莎在他眼里也只是一连串的群殴或单打独斗,但现在他认识到也许必须把复仇和劈开脑袋的欲望像熊一样拴上锁链,去寻找一条全新的挽救和夺回达努莎的道路。想到这里他后悔马茨科不在身边——马茨科既勇敢又狡猾——但还是决定独自行动:从斯皮胡夫派桑德鲁斯去什奇特诺,让他找到那个女人,设法从她口中打听达努莎的下落;他对自己说就算桑德鲁斯想背叛他,对事情也伤害不大,而万一他肯帮忙倒可能派上大用场,因为他的行当让他到处都能通行无阻。但他仍想先与尤兰德商议,不过还是决定等到了斯皮胡夫再说,何况夜幕已然降临,而且他觉得尤兰德坐在高高的骑士鞍上,因劳累、疲惫和沉重的心事睡着了——实际上尤兰德只是低着头骑行,那是被不幸压弯了头。显然他始终在想着这件事,心中满是残酷的恐惧,最后终于说道:“我宁愿死在涅兹博日!是你把我挖出来的吗?”兹比什科回答是他与别人一起做的。尤兰德又问那次狩猎中他救了孩子,兹比什科回应还能怎么做,尤兰德便问现在是否会帮他。兹比什科心中同时迸发出对达努莎的爱和对那些害人克日扎克的恨,这股情感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站在马鞍上,咬着牙,吃力地说道:“听我说:哪怕得用牙齿啃碎普鲁士的城堡,我也要啃碎它们,把她夺回来。”接着是一阵沉默。尤兰德那报复心强、难以抑制的天性显然也被兹比什科的话彻底激发,他开始静静地咬牙切齿,过了一会儿又重复起那些名字:“丹维尔德,勒韦,罗特吉尔和戈特弗里德。”他暗自盘算:若他们要他交出贝尔戈娃,他愿交出;若要加钱,他愿加钱,哪怕将整个斯皮胡夫都搭进去也在所不惜——但之后,那些对他唯一的孩子下手的人,必有祸殃!整个晚上他们一刻未眠,到清晨时几乎认不出对方——一夜之间,面容改变如此之大。尤兰德终于被兹比什科的痛苦和执拗所打动,于是说道:“她用纳文奇卡盖住你,将你从死神手中夺回——我明白。可你也爱她吗?”兹比什科直视他的眼睛,脸上带着近乎挑衅的神情,答道:“她是我的妻子。”尤兰德勒住马,惊讶地眨着眼追问:“你说了什么?”兹比什科坚定地回答:“我说她是我的女人,我是她的丈夫。”斯皮胡夫的骑士用手套遮住眼睛,仿佛被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而目眩,然后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策马走向队伍前列,默默地骑行。
IV
第 50 章 · 1453 词 · ~8 分钟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