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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I (3/3)

第 45 章 · 2403 词 · ~13 分钟阅读

——现在高兴吧,因为她是你的了,你也是她的了。

这时,兹比什科伸出那只健康的手臂,搂住达努霞。而她则用小手环住他的脖子,好一阵子,只听见他们低声重复着:

——你是我的,达努霞。

——你是我的,兹比什科。

但紧接着,兹比什科便虚弱下去——激动太过,超出了他的气力。他滑落到枕头上,开始粗重地呼吸。不过他并未昏厥,仍对达努霞微笑。而她则擦拭着他被冷汗浸湿的脸;他甚至还在重复:“你是我的,达努霞!”每次听见这话,她便低下那亚麻色的头。

这一幕彻底感动了德·洛尔什先生。他宣称,既然在哪个国家都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心,便庄严起誓:他愿徒步或骑马,与任何胆敢阻碍他们幸福的骑士、巫师或巨龙相斗。

他果真当即在那柄十字形手柄的慈悲匕首上立下誓言——那是骑士们用来给伤者致命一击的小剑。公爵夫人和维绍涅克神父被请来为这场誓言作证。

但夫人认为婚礼不能没有某种庆祝,便拿来酒——于是他们喝起酒来。夜晚的时光一个接一个地流逝。兹比什科克服了虚弱,再次把达努霞搂入怀中,说道:“既然主耶稣把你赐给了我,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可是你要走了,我很难过,我最亲爱的小莓果。”

“我们会和爸爸一起到切哈努夫去。”达努霞回答。

“只要你别生病或遇上什么……愿上帝保佑你免受厄运……你必须回斯皮胡夫去——我知道!嘿!要感谢至高无上的上帝和仁慈的夫人,你已经是我的了——因为凡结婚的,人的力量便无法解除。”

但毕竟这场婚礼是在夜里秘密举行的,紧接着就是离别。因此一种奇异的哀伤不时笼罩着——不单是兹比什科,而是所有人。谈话时断时续。炉火也时而暗淡——众人的面孔沉浸在幽暗中。维绍涅克神父便往炭火里添上新柴;每当木柴发出凄厉的吱响(新木柴常有这种情况),他就问道:“赎罪的灵魂,你想要什么?”

回答他的是蟋蟀的鸣叫,然后是越来越旺的火焰——它从暗影中照出那些无眠的面孔,映照在德·洛尔什先生的盔甲上,同时照亮了达努霞的白裙和她头上的永生花。

院子里的狗又开始朝树林吠叫,像是在对着狼叫。

随着夜晚的时光流淌,沉默越来越频繁。最后公爵夫人说道:“亲爱的耶稣!婚礼后竟是这个样子,还不如去睡觉。不过既然我们要守到天亮,那就再为我们弹一次琴吧,小花儿,在出发前最后一次——为我,也为兹比什科。”

达努霞感到疲惫和困倦,却很乐意有什么事情能提提神,于是跳起来去拿琉特琴,过了一会儿拿着琴回来,坐在兹比什科的床边。

“我弹什么?”她问。

“什么?”公爵夫人说,“还不是那首歌——你在蒂涅茨唱过的那首,那时兹比什科第一次看见你!”

“嘿!我记得——到死也不会忘。”兹比什科说,“从前我每听到那歌,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那我就唱吧!”达努霞说。

她随即拨动琉特琴,接着像往常一样扬起小脑袋,唱道:

“若我有双小翅膀,

像只小鹅一样,

我就飞呀飞呀,

随雅什科去西里西亚。

我要坐呀,

坐在西里西亚的篱笆上:

雅什科,你看看呀,

我这可怜的孤女吧!”

但突然她的声音哽住了,嘴唇开始颤抖,泪水从紧闭的睫毛下涌到脸颊上。有一会儿她试图不让眼泪溢出眼眶,但做不到——最后她伤心地大哭起来,完全就像上次在克拉科夫监狱里为兹比什科唱这首歌时一样。

“达努霞!你怎么了,达努霞?”兹比什科问道。

“你哭什么呀?这算什么婚礼!”公爵夫人喊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达努霞抽泣着回答,“我太伤心了!……太难过!……为了兹比什科和夫人……”

于是大家都忧心起来,连忙安慰她,向她解释说这次离别不会太久,而且到圣诞节时他们肯定会和尤兰德一起到切哈努夫会面。兹比什科再次用胳膊搂住她,把她紧紧贴在胸前,吻干她眼中的泪水——然而,沉重依然留在每个人的心头——在这样沉重的心情中,夜晚的时光悄然流逝。

最后,院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公爵夫人从长凳上跳起来,喊道:“哦,天哪!是井上的辘轳!他们在饮马。”

维绍涅克神父望了望窗户——窗上的玻璃圆片已露出灰蒙蒙的颜色——说道:“夜晚已经泛白,白天来了。万福玛利亚,充满了恩典……”

随后他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回来说:“天亮了,虽然会是个阴天。是尤兰德的人在饮马。你该上路了,可怜的孩子!”

听到这话,公爵夫人和达努霞都放声大哭。她们俩和兹比什科一起开始哀哭,就像乡下人在离别时那样——这种哀哭里有一种仪式般的东西,半是号啕半是吟唱,从充满悲伤的灵魂中自然而然地涌出,就像泪水从眼中流淌一样。

“嘿!哭泣已经无济于事,

我们就要告别你,亲爱的宝贝,

哭泣已经无济于事,

我们就要告别你,可怜的人儿,

告别你——嘿!……”

但是兹比什科最后一次把达努霞紧抱在胸前,抱了很久,直到喘不过气来。直到公爵夫人把她从他身边拉开,好给她换上出门的衣服。

这时天已大亮。屋子里所有人都醒来,开始忙碌。

侍从切赫走进兹比什科的房间,问候他的健康状况并询问命令。

“把床拖到窗边。”骑士对他说。

切赫轻松地把床拖到窗边,但兹比什科让他把窗户打开,他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服从了命令,只是用自己的皮袄把主人盖好,因为外面虽然多云却很冷——还下着柔软而密集的雪。

兹比什科开始向外看:院子里,透过从云中飘落的雪花,可以看到雪橇,周围是尤兰德的人,他们骑着鬃毛蓬乱、浑身冒气的马。所有人都武装着,有些人皮袄上还套着甲片,甲片上反射着惨淡阴郁的天光。森林完全被雪覆盖;篱笆和转门几乎看不清了。

达努霞又冲进兹比什科的房间,全身已经裹好了皮袄和狐皮大衣;她再次搂住他的脖子,再一次向他告别说:“虽然我走了,但我还是你的。”

他亲吻着她的手、脸颊和眼睛——她的眼睛几乎被狐毛遮住了——他说:“愿上帝保佑你!愿上帝引领你!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到死都是我的。”

当她再次被从他身边拉开时,他尽力撑起身子,把头靠在窗台上望着。透过飞落的雪花,仿佛隔着一层帷幕,他看到达努霞坐上雪橇,公爵夫人久久地拥抱着她,侍女们亲吻着她,维绍涅克神父用十字圣号为她祝福上路。

在出发前一刻,她转过身向他伸出手:“上帝与你同在,兹比什科!”

“愿上帝让我在切哈努夫见到你……”

但雪下得那么大,仿佛要淹没一切、遮蔽一切,因此最后的话语传到他们耳中时已如此模糊,以至于两人都觉得自己是在互相呼唤——但已经很远了。

第三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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