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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1/2)

第 38 章 · 4152 词 · ~21 分钟阅读

V.

维绍涅克神父检查了兹比什科的伤口,断定只有一根肋骨骨折,但第一天他并不保证能痊愈,因为他不知道“病人心脏是否移位,肝脏是否撕裂”。德·洛尔什傍晚时也感到极度虚弱,不得不躺下,第二天更是手脚都无法动弹,全身骨头剧痛。公爵夫人、达努莎以及其他侍女们照看着病人,并根据维绍涅克神父的配方为他们熬制各种药膏和解毒剂。

但兹比什科伤得很重,不时口吐鲜血,这让维绍涅克神父非常担忧。不过他神志清醒,第二天虽然还很虚弱,但从达努莎那里得知是谁救了他的命后,便叫来自己的切赫,想向他道谢并给予奖赏。但同时他不得不想到,这个切赫是雅根卡给他的,如果不是她那颗善良的心,他早就死了。这个想法让他心情沉重,因为他觉得永远无法报答那位善良姑娘的恩情,而且只会给她带来烦恼和巨大的悲伤。他马上对自己说:“我总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但内心深处仍像有良心上的谴责,而那个切赫更是加剧了他内心的不安。

“我向我的小姐发过誓,”他说道,“以骑士的名誉发誓要保护您,那我就会做到,不需要任何帮助。您要感谢的是她,不是我,少爷。”

兹比什科没有回答,只是开始沉重地呼吸。切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口说道:

“如果您让我骑马去博格丹涅茨,我就去。也许您想见见老主人,因为天知道您会怎么样。”

“维绍涅克神父怎么说?”兹比什科问道。

“维绍涅克神父说,要到新月时才能见分晓,而离新月还有四天。”

“嘿!那你就不用去博格丹涅茨了。要么我在叔叔赶到之前就死了,要么我就会康复。”

“您至少应该送封信去博格丹涅茨。桑德鲁斯会写得清清楚楚。至少让他们知道您的情况,也好为您做场弥撒。”

“现在让我安静会儿,我很虚弱。如果我死了,你就回兹戈热利策,告诉他们是怎么回事——到时候他们会做弥撒的。我会被埋在这里,或者在切哈努夫。”

“大概会在切哈努夫或普沙斯尼什,因为在森林里只有库尔皮人才被埋在那里,野狼在他们坟头嚎叫。我也听仆人说,亲王两天后就要带着宫廷返回切哈努夫,然后去华沙。”

“他们总不会把我丢在这里吧。”兹比什科回答。

他猜对了,因为公爵夫人当天就去请求亲王允许她与达努莎、侍女们以及维绍涅克神父一起留在森林宅邸,神父反对将兹比什科迅速转移到普沙斯尼什。

德·洛尔什两天后就好多了,开始下床活动,但听说“女士们”要留下,他便也留了下来,以便在回程路上陪伴她们,并在遭遇“撒拉森人”袭击时保护她们免受不幸。这些“撒拉森人”从何而来——勇敢的洛林人并没有问自己这个问题。虽然在遥远的西方,立陶宛人有时被这样称呼——但对于凯斯图特的女儿、维托尔德的亲妹妹、强大的“克拉科夫国王”雅盖沃的堂姐妹来说,他们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

但德·洛尔什在骑士团中间待得太久了,尽管他在马佐夫舍听到了关于立陶宛受洗以及两顶王冠合并于一位统治者头上的一切,他仍然认为立陶宛人总是可能带来各种坏事。骑士团就是这样告诉他的,而他还未完全丧失对他们话语的信任。

但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给骑士团的客人和雅努什亲王之间投下了阴影。在宫廷离开的前一天,先前留在切哈努夫的戈特弗里德和罗特吉尔兄弟到了,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德富尔西先生,他是带来对骑士团不利消息的信使。事情是这样的:几位外国客人,在卢博夫的骑士团长老那里做客,也就是德富尔西先生,还有德·贝戈夫先生和马伊内格先生,他们两人都来自之前已在骑士团中立功的家族,听说了许多关于斯皮胡夫的尤兰德的传闻,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决定把这位著名的战士引到战场上,看看他是否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可怕。长老起初反对,援引骑士团与马佐夫舍公国之间的和平,但最终,也许是希望摆脱这个危险的邻居,他不仅决定对这次远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允许武装仆从参加。骑士们向尤兰德下了战书,尤兰德欣然接受,条件是他们必须遣散手下,只以三人之力,即他自己和两名同伴,在普鲁士与斯皮胡夫的交界处与他交锋。但他们既不愿遣散仆从,也不愿从斯皮胡夫的土地上撤走,于是尤兰德向他们发起攻击,杀光了仆从,亲自用长矛残酷地刺穿了马伊内格先生,并将德·贝戈夫先生俘虏,关进了斯皮胡夫的地窖。只有德富尔西一人逃脱,他在马佐夫舍的森林里流浪了三天,从烧炭工那里得知切哈努夫有骑士团兄弟在,便设法找到他们,以便和他们一起向亲王殿下申诉,请求惩罚并下令释放德·贝戈夫先生。

这些消息很快破坏了亲王与客人之间的良好关系,因为不仅那两位到来的兄弟,而且胡戈·德·丹维尔德和齐格弗里德·德·洛维也开始急切地向亲王要求,务必对骑士团主持公道,清除边境上的掠夺者,并对所有罪行一并惩罚。特别是胡戈·德·丹维尔德,他与尤兰德有旧怨,回忆起来让他痛苦又羞耻,他几乎是以威胁的口吻要求复仇。

“我们将向大团长申诉,”他说道,“如果从殿下您这里得不到公正,大团长自己会主持公道,哪怕整个马佐夫舍都站在那个强盗一边。”

但亲王虽然天性温和,还是生气了,说道:

“你们要求的究竟是什么公正?如果是尤兰德首先侵犯你们,烧了村庄,抢了畜群,杀了人,我自然会传唤他审判并给予惩罚。但现在是你们的人自己找上了他。你们的长老允许仆从参加远征——而尤兰德做了什么?他接受了挑战,只要求你们的人离开。我怎能因此惩罚他,甚至传唤他受审?是你们招惹了一个大家都害怕的可怕人物,自愿把灾祸引到自己头上——那你们还想怎样?难道我要命令他,在你们高兴去侵犯他的时候不许自卫吗?”

“侵犯他的不是骑士团,而是客人,外国骑士。”胡戈·德·丹维尔德回答。

“骑士团要对客人负责,而且还有卢博夫驻军的仆从跟他们在一起。”

“难道长老应该把客人像牲畜一样交给屠夫吗?”

对此,亲王转向齐格弗里德说道:

“看看,公正从你们嘴里说出来变成了什么,你们的狡辩难道不冒犯上帝吗?”

但严厉的齐格弗里德回答:

“德·贝戈夫先生必须被释放,因为他家族的人曾担任骑士团的长老,并为十字架立下大功。”

“而马伊内格的死必须得到报复。”胡戈·德·丹维尔德补充道。

亲王听到这话,把头发往两边拨开,从长凳上站起来,面带凶相地朝骑士团的人走去,但过了一会儿,他显然想起他们是自己的客人,于是再次克制住自己,把手放在齐格弗里德的肩膀上说道:

“听着,长老:你们外套上戴着十字架,那就凭良心,对着这个十字架回答!尤兰德做得对,还是不对?”

“德·贝戈夫先生必须被释放。”齐格弗里德·德·洛维回答。

一阵沉默,然后亲王说道:

“愿上帝赐我耐心。”

齐格弗里德则继续说道,声音尖锐,如同剑刃:

“这次发生在我们的客人身上的伤害,只是又一个申诉的由头。自有骑士团以来,无论是在巴勒斯坦、特兰西瓦尼亚,还是在至今仍为异教的立陶宛,从没有一个普通人像斯皮胡夫的那个强盗一样给我们带来如此多的祸害。亲王殿下!我们要求的公正和惩罚不是针对一次伤害,而是针对一千次,不是针对一场战斗,而是针对五十场,不是针对一次流下的鲜血,而是针对长年累月这样的行径,这些行径本应让天火焚毁那邪恶残暴的巢穴。那里是谁的呻吟在向上帝呼求复仇?是我们的!是谁的眼泪?是我们的!我们白白地申诉,白白地呼吁审判。从未有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听到这话,雅努什亲王开始摇头,回答道:

“唉!从前骑士团的人也曾多次在斯皮胡夫做客,尤兰德并不是你们的敌人,直到他心爱的女人在你们的绳索下死去。但你们自己又多少次挑衅他,想要除掉他,就像现在这样,就因为他挑战并击败了你们的骑士?你们多少次派刺客去杀他,或者在森林里用弩箭射他?他确实袭击过你们,没错,因为复仇在灼烧他——但你们自己,或者居住在你们土地上的骑士们,难道没有袭击过马佐夫舍的平民百姓,没有抢夺畜群,没有烧毁村庄,没有杀害男人、妇女和儿童吗?当我向大团长申诉时,他从马尔堡回答我说:‘寻常的边境骚乱罢了!’别烦我了!你们没有资格抱怨,你们曾在和平时期,在我自己的土地上,抓住了我本人,我当时手无寸铁——如果不是因为害怕克拉科夫国王的愤怒,我可能至今还在你们的地牢里呻吟。这就是你们对我,一个出身于你们恩人家族的人的报答。别烦我了,因为你们不配谈论公正!”

听到这话,骑士团的人不耐烦地互相看了看,因为亲王当着德富尔西先生的面提起兹沃托雷亚事件,让他们感到难过和羞愧,于是胡戈·德·丹维尔德想结束这场进一步的谈话,说道:

“关于您殿下遭遇的事情,那是一个误会,我们不是因为害怕克拉科夫国王,而是为了正义才予以纠正的。至于边境骚乱,我们的大团长无法负责,因为世界上有多少王国,边境上就有多少不安分的灵魂在胡作非为。”

“你自己就是这么说的,却要求审判尤兰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公正和惩罚。”

亲王攥紧了他骨瘦如柴的拳头,重复道:

“愿上帝赐我耐心!”

“请殿下也记住,”胡戈·德·丹维尔德继续说道,“我们的不法之徒伤害的只是世俗之人和不属于德意志民族的人,而你们的人却对德意志骑士团举起手来,从而冒犯了救世主本人。对于伤害十字架的人,什么样的酷刑和惩罚才算足够呢?”

“听着!”亲王说道,“别拿上帝打仗,因为你骗不了他!”

他把手放在那个骑士团成员的肩膀上,使劲摇晃了他一下,那人立刻慌张起来,用较为温和的声音说道:

“如果确实是客人们先侵犯了尤兰德,并且没有遣散手下,我不会赞同他们的做法,但尤兰德真的接受了挑战吗?”

说着,他开始看着德富尔西先生,同时微微眨眼,似乎想让他明白应该否认,但后者既不能也不愿这样做,回答道:

“他要求我们遣散手下,然后以三人之力与他交战。”

“你确定吗?”

“以我的名誉起誓!我和德·贝戈夫同意了,但马伊内格不同意。”

这时亲王打断道:

“什奇特诺长老!你比其他人更清楚,尤兰德不会回避挑战。”

然后他转向所有人说道:

“你们当中如果有谁想向他挑战,无论是步战还是马战,我都准许。如果尤兰德被杀或被俘,贝戈夫先生将无需赎金即可获释。别向我要求更多了,因为你们不会得逞的。”

但这话之后,是一片深深的沉默。无论是胡戈·德·丹维尔德,齐格弗里德·德·洛维,罗特吉尔兄弟,还是戈特弗里德兄弟,尽管他们都很勇敢,却太了解斯皮胡夫那位可怕的领主了,以至于没有人愿意与他进行生死决斗。也许只有外人,来自遥远地方的人,比如德·洛尔什或德富尔西,才能这样做,但德·洛尔什当时不在场,而德富尔西先生内心仍充满恐惧。

“我见过他一次,”他低声咕哝道,“不想再见到他了。”

而齐格弗里德·德·洛维说道:

“骑士团修士不允许进行单独决斗,除非有大团长和元帅的特别许可,但我们在这里不是请求决斗许可,而是要求释放德·贝戈夫,并处死尤兰德。”

“在这片土地上,法律不是由你们制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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