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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5/6)

第 122 章 · 4482 词 · ~23 分钟阅读

火星四溅,铁器相击,碎裂的矛杆、旗帜、鸵鸟羽和孔雀翎漫天飞舞。战马的铁蹄踏着地上血淋淋的铠甲和死马的身躯打滑。受伤倒地的人,便被马蹄踩得粉碎。

然而,波兰骑士中那些顶尖人物尚未有一人倒下。他们在喧嚣和拥挤中奋勇向前,高呼着各自守护圣徒的名字或家族的战号,如同烈火掠过干燥的草原,吞噬着灌木和野草。首先,来自塔尔戈维斯科的“狐狸”擒获了奥斯泰罗达的英勇指挥官加姆拉特。加姆拉特已失去盾牌,便将白色斗篷卷缠在臂上,以此抵挡劈砍。

“狐狸”挥剑斩断了他的斗篷和护肩,将他的手臂连根卸下,紧接着又一剑将他刺落马下。奥斯泰罗达的人看到首领阵亡,惊恐地叫喊起来。但“狐狸”如鹰隼扑入鹤群般杀入他们之中。当哈尔比莫维采的斯塔什科和科比兰的多马拉特赶来支援时,他们三人便开始狠命地“剥”起这些敌人来,就像熊闯进撒满嫩豌豆的田地里剥荚一般。

就在此处,来自比斯库皮茨的帕什科·兹沃杰伊杀死了著名的兄弟昆茨·阿德尔斯巴赫。昆茨看到面前这个巨人手持血淋淋的斧头,斧刃上沾着凝结的人发,心中恐惧,想要投降。但帕什科在人声鼎沸中没有听清他的喊话,便在马镫上立起身子,一斧将他的脑袋连同钢盔劈开,如同将苹果一劈两半。紧接着,他又砍倒了梅克伦堡的洛赫、克林根施泰因,以及来自强大伯爵家族的施瓦本·赫尔姆斯多夫,还有美因茨附近的林帕赫。最后,惊恐的德国人开始四散退避,他却像砸向一堵即将倒塌的墙壁一样痛击他们。人们不时看到斧光一闪,便有一个德国人的头盔陷落于马匹之间。

同样在此处,来自布罗霍齐采的强大的延杰伊,在剑刃砍碎了一位盾牌上绘有猫头鹰、面甲也铸成猫头鹰形状的骑士的头盔后,便抓住他的肩膀,夺过他的剑刃,顺势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他还俘虏了年轻的骑士迪恩海姆。看到这少年未戴头盔,他不忍下手,只因那几乎还是个孩子,正用孩童般的眼睛望着他。于是延杰伊将他交给了自己的侍从,却未料到这是给自己招来了女婿——这个年轻骑士后来娶了他的女儿,并从此留在了波兰。

然而此刻,德国人疯狂地反扑过来,想要夺回年轻的迪恩海姆——他出身于莱茵河畔强大的伯爵家族。但执旗前卫的骑士们:纳布罗扎的苏米克、普沃梅库夫的一对兄弟、多布科·奥克维亚、齐赫·皮克纳,将他们牢牢抵挡住,如同雄狮顶住公牛一般,并将他们推向圣乔治旗队,在其间散播毁灭和死亡。

至于那些骑士宾客,则由采利胡夫的乔韦克率领的王室御旗与之交锋。在那里,拥有超凡之力的波瓦瓦·兹·塔切瓦打翻人马,将铁头盔如蛋壳般敲碎,独自一人冲杀成群的敌人。与他并肩作战的有戈拉亚的莱什科、维胡奇的另一位波瓦瓦、姆希奇斯瓦夫·斯克日诺瓦,以及两位切赫人:索科乌和兹比斯拉韦克。战斗持续了很久,因为这一面王旗同时遭到三支德国旗队的攻击。但当塔尔努夫的雅什科率领的第二十七旗队赶来支援后,双方兵力大致均等,德国人被逼退了几乎一弩箭之地,退回到初次交锋的地点。然而当克拉科夫旗队发起冲锋时,战斗又被推得更远。这支旗队由津德兰·马什科维茨亲自指挥,而在执旗前卫的最前列走着全体波兰人中最可怖的一位——苏利马族徽的扎维沙·切尔内。在他身旁并肩作战的有其兄法鲁雷伊、科雷特尼察的弗沃里安·耶利特奇克、古拉的斯卡贝克、那位著名的塔尔戈维斯科的“狐狸”、帕什科·兹沃杰伊、扬·纳文奇,以及哈尔比诺维采的斯塔赫。在扎维沙·切尔内那可怕的手臂之下,一个个骁勇善战之士相继殒命,仿佛那黑色的盔甲中走出的便是死神本身。他紧锁眉头,鼻翼翕动地战斗着,沉着而专注,仿佛只是在干一件平常的差事。他时而平稳地转动面部,格挡开攻击,但他的剑刃每闪烁一次,便有一个被击中者的恐怖惨叫作为回应。他甚至在劈砍时头也不回,只是向前行进着,如同劳作般,像一朵不时劈出闪电的乌云。

波兹南旗队以无冠之鹰为标志,也在进行殊死搏斗。大主教旗队和三支马佐夫舍旗队则与它竞相争先。但所有其他旗队也都争相表现着各自的顽强和勇猛。在谢拉兹旗队中,年轻的博格达涅茨的兹比什科像头野猪般冲入最密集的敌群。而在他身旁,老迈而可怖的马茨科则审慎地战斗着,如同狼一般——一匹若非致命绝不轻易下口的狼。他四处搜寻着库诺·利希滕施泰因,但在拥挤中无法看到,便转而寻找其他衣着更为华丽的对手。凡是与他遭遇的骑士,无一不落得悲惨的下场。在两位博格达涅茨骑士不远处,凶神恶煞般的茨坦·罗戈瓦正在疯狂冲杀。初次交锋时他的头盔便被击碎,此刻他赤着头颅战斗,那张沾满血迹、毛发浓密的面孔令德国人胆寒,他们仿佛觉得面前站的不再是人,而是某种密林中的怪物。

然而,双方已有数百、继而数千名骑士躺倒在地。终于,在顽强的波兰人打击下,德国人的攻势开始动摇。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足以在一瞬间扭转整场战役的命运。

原来,那些追击立陶宛人后返回的德国旗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狂喜之下,突然从侧翼猛攻波兰军队的右翼。他们以为所有国王的军队都已被击溃,战役已经稳操胜券,于是乱哄哄地成群结队,叫嚷着、歌唱着返回战场,却猛然间看到眼前是一番惨烈的屠杀情景:波兰人已近乎胜利,正将德国人的部队团团围困。

于是条顿骑士们低下头,透过面甲的铁格栅,惊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随即,他们一个个毫不犹豫地催马刺蹬,冲入混乱的战团之中。就这样,一队接着一队地猛冲过来,很快便有数千人压向了久战疲惫的波兰旗队。德国人看到援军到来,发出欢呼,重又振奋精神,向波兰人猛攻。一场更为惨烈的战斗在整个战线爆发。大地血流成河,天空乌云密布,传来沉闷的雷声,仿佛上帝本身也要介入搏杀之中。

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德国人倾斜……波兰的阵线已经开始出现骚动。狂热的条顿骑士团部队开始齐声高唱起胜利的赞歌:“基督复活了!……”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一个倒在地上装死的克日扎克,用刀划开了马尔钦·兹·弗罗茨莫维采所乘战马的肚皮。这位马尔钦正高举着对全军具有神圣意义的那面绣有戴冠之鹰的克拉科夫大旗。战马和骑手轰然倒地,大旗也随之摇晃倒下。

刹那间,数百只铁臂伸向那面旗帜,所有德国人的胸膛都爆发出狂喜的吼叫。他们以为末日到了,以为恐惧和慌乱将攫住波兰人,以为失败、屠杀和杀戮的时刻来临了,他们只需追击和斩杀逃跑的敌人了。

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次血腥的失望。

波兰军队看到大旗倒下,确实发出了绝望的呐喊,如同一个人发出的声音。但在这呐喊和绝望之中,没有恐惧,只有狂怒。仿佛烈火直接落到了铠甲之上。双方军队中最可怕的勇士们如同被激怒的雄狮般扑向那面旗帜的所在地。可以说,一场风暴在旗帜周围爆发了。人与马搅成了一个可怕的漩涡。在这个漩涡中,手臂飞舞,刀剑铿锵作响,斧头呼呼生风,钢铁与钢铁的摩擦声、撞击声、呻吟声、被砍杀者野蛮的惨叫声,汇成一片极其恐怖的声音,仿佛地狱深处的罪人发出的嚎叫。尘土飞扬,从中冲出被恐惧惊瞎了双眼、眼睛淌血、鬃毛疯狂散开的无主战马。

但这只持续了片刻。没有一个德国人能在这风暴中生还。片刻之后,夺回的旗帜再次飘扬在波兰军队的上空。风将它吹动、展开,如同盛开的巨型花朵般绚烂——这是希望的标志,是上帝对德国人愤怒、对波兰骑士们胜利的标志。

全军以胜利的欢呼迎接了它,然后以加倍的力量和战士般的狂热向德国人猛冲过去,仿佛每支旗队都增添了一倍的力量和士兵。

而德国人,被毫不留情地打击着,没有喘息之机,甚至连让胸膛呼吸一口空气的短暂停顿都没有。他们被从四面八方冲击、挤压,被刀剑、斧头、钺戟、狼牙棒毫不留情地砍杀,又开始动摇和后退。四处响起了求饶的声音。时不时有某个外国骑士从混乱中跑出,面孔因恐惧和惊愕而苍白,疯狂地逃跑,他那同样受惊的战马驮着他奔向何方。那些修会骑士在铠甲外穿着的白色斗篷,大部分已经躺在了地上。

沉重的忧虑攫住了条顿骑士团首领们的心,因为他们明白,唯一的希望全在大团长身上。此刻他正率领着十六支预备旗队严阵以待。

而大团长,从高处俯瞰着战况,也明白时刻已经到来。他驱动他钢铁般的队伍,如同旋风催动一片带来灾祸的沉重的冰雹云。

然而更早些时候,在尚未投入战斗的波兰第三线阵前,津德兰·马什科维茨已骑着一匹烈马出现在那里。他时刻关注着全局,敏锐地捕捉着战况的变化。

波兰步兵中有几队雇佣的切赫人。其中一队在交战前曾动摇过,但及时被羞耻心留住,赶走了自己的指挥官,此刻正燃烧着战斗的渴望,想用勇敢来弥补片刻的软弱。但主力部队是由波兰团队组成的,其中包括骑马的而非披甲的贫穷沃沃迪卡、城市步兵,以及人数最多的农民步兵。他们装备着梭镖、沉重的投枪,以及竖装在长杆上的长镰刀。

“准备!准备!”津德兰·马什科维茨以雷霆般的声音喊道,像闪电一样掠过队列。

“准备!”次级指挥官们重复道。

农民们明白了轮到他们上场了,便将矛杆、连枷和镰刀杆撑在地上。他们划了个神圣的十字,然后开始朝自己那双勤劳而巨大的手掌上吐唾沫。

整个战线都传来了这可怕的吐唾沫声。随后,每个人都抓起武器,深吸一口气。就在这时,一个侍从带着国王的命令飞驰到津德兰·马什科维茨面前,气喘吁吁地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津德兰·马什科维茨转向步兵们,挥剑高喊:

“前进!”

“前进!保持阵型!齐步走!”指挥官们的喊声响彻起来。

“冲啊!干死这些狗娘养的!打他们!”

他们出发了。为了步伐整齐、不乱了阵型,所有人开始齐声重复:

“万——福——玛——利——亚——满——被——圣——宠——者——主——与——尔——偕——焉!!!”

他们如洪水般涌来。雇佣军部队和城市侍从来了;小波兰和大波兰的农民来了;战前逃入王国的西里西亚人来了;从条顿骑士团那里逃走的、来自埃尔克地区的马祖里人也来了。整个原野被投枪的矛尖和镰刀照得雪亮。

他们终于走到了。

“打!”指挥官们喊道。

“嘿!”

每个人就像强壮的樵夫第一次挥动斧头那般闷哼一声,然后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和肺中的气息猛砍猛砸。

厮杀声和呐喊声直冲云霄。

国王本人在一处高地统领着整场战役。他派出侍从传达命令,下命令下到嗓子都哑了。当他终于看到所有军队都已投入战斗时,自己也忍不住要冲上前去。

但宫廷侍从们怕危及圣体,不让他去。茹瓦瓦抓住了国王战马的缰绳,尽管国王用长矛打了他的手,他还是不松开。其他人也拦住了去路,恳求、哀求,并说明即使他去了也无法改变战局的命运。

而就在这时,巨大的危险突然降临到国王和整个随从队伍头上。

原来,大团长效仿那些追击立陶宛人后返回的部队的做法,也想从侧翼迂回波兰人。因此,他率领着十六支精锐旗队绕了一个大圈,结果正好要从瓦迪斯瓦夫·雅盖沃所在的山丘不远处经过。

危险立刻被察觉,但已经没有时间撤退了。他们只是收起了国王的旗帜。与此同时,国王的书记官,兹比格涅夫·奥莱希尼茨基,策马拼命冲向最近的一支正准备迎敌的旗队。这支旗队由骑士米科瓦伊·基耶乌巴萨率领。

“国王被围了!快来救驾!”兹比格涅夫·奥莱希尼茨基喊道。

然而基耶乌巴萨此前已失去了头盔。他扯下头上那顶被汗水浸透、沾满血污的软帽,举给信使看,愤怒地吼道:

“瞧,我们这儿可曾闲着!疯子!难道你没看见那片乌云正冲我们来吗?我们正要把他们引到国王那儿去!赶紧滚开,不然我一剑捅了你!”

他气喘吁吁,怒火中烧,竟忘了在和谁说话,当真向信使举起了剑。而兹比格涅夫·奥莱希尼茨基见此情形,更明白这位老战士言之有理,便策马赶回国王身边,将听到的话禀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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