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ura
← 返回小说

VIII

第 104 章 · 2406 词 · ~13 分钟阅读

第八章

马茨科和兹比什科本打算当天就离开马尔堡,但这一天,津德兰·马什科维茨的话让他们精神大为振奋,他们便没有启程。因为维索基城堡有午宴,之后还有晚宴,是为使节和宾客们举办的。兹比什科作为国王的骑士受邀出席,为了兹比什科,马茨科也一同受邀。午宴在较小的厅堂里举行,地点是那宏伟的大餐厅。餐厅由十扇窗户采光,其拱形穹顶凭借罕见的建筑技艺,仅由一根柱子支撑。入席的除了国王的骑士们,外来的宾客只有一位施瓦本伯爵和一位勃艮第伯爵。那位勃艮第伯爵虽是富庶领主的臣下,却是奉其君主之命,前来向教团借钱。

当地宾客中,除了大师本人,还有四位被称为教团栋梁的高官出席午宴,即大指挥官、施赈官、司衣官和司库官。第五位栋梁,即元帅,当时正率军征讨维托尔德。

尽管教团立誓清贫,宴席上用的却是金银器皿,饮的是马尔姆齐酒,因为大师想以此炫示,让波兰使节们眼花缭乱。然而,尽管菜肴丰盛,款待殷勤,客人们却因交谈困难以及必须保持的庄重气氛,感到有些乏味。相比之下,在教团大会厅举行的晚宴则欢乐得多,因为全体教团成员以及所有尚未随元帅军队出征维托尔德的宾客都聚集一堂。这场欢宴没有因任何争执或口角而蒙上阴影。虽说外来的骑士们预料有朝一日将与波兰人兵戎相见,因而对他们投以敌视的目光,但克日扎克们事先就已告诫他们必须保持冷静,并竭力恳请他们如此行事,唯恐冒犯了在使节们身后的国王以及整个王国。然而,即便在此事上,也暴露了教团的恶意——他们事先警告外来宾客,说波兰人暴躁易怒:“若有一句稍重的话,他们便会立刻揪掉你的胡子,或者捅你一刀。”正因如此,宾客们之后才对波瓦瓦·兹·塔切瓦和津德兰·马什科维茨的宽厚感到惊讶,一些较为敏锐的人则察觉到,粗鲁的并非波兰人的习俗,而是条顿骑士团那恶毒刻薄的舌头。

有些宾客习惯了西欧宫廷的优雅娱乐,对条顿骑士团本身的习俗评价不高。因为这场宴会上,有喧嚣过度的乐队,有“杂耍艺人”唱的下流歌曲,有小丑说的粗俗笑话,还有熊的舞蹈和赤脚村姑的舞蹈。当有人对维索基城堡出现女性感到惊讶时,得知禁令早已被打破,连伟大的温里希·克尼普罗德本人当年也曾在此与美丽的玛丽亚·冯·阿尔弗雷本共舞。修士们解释说,城堡里虽然不能有女性常住,但她们可以来餐厅参加宴席,而且去年维托尔德娃就住在前面城堡那间布置得如同王宫般的老弹药库,却每天来此玩金制双陆棋,那些棋子每晚都作为礼物送给她。

那天晚上,人们不仅玩双陆棋和象棋,还玩骰子;赌钱甚至比交谈更多,因为交谈声总被歌声和那过于喧嚣的乐队所淹没。然而,在普遍的嘈杂声中,也偶有安静的片刻。一次,趁着这样的安静,津德兰·马什科维茨装作一无所知,问大师,是否所有领地上的臣民都十分爱戴教团。

对此,康拉德·冯·容金根答道:

“谁爱十字架,谁就该爱教团。”

这个回答让修士们和宾客们都很满意,于是纷纷称赞他。大师得意起来,继续说道:

“谁是我们朋友,谁在我们治下就能过得好;谁是我们敌人,我们就有两套办法对付他。”

“什么办法?”那位波兰骑士问道。

“阁下或许不知,我从我的房间下到这餐厅,要走一段墙中的小楼梯。那楼梯旁有一个拱顶小室,倘若带阁下进去,你就能明白第一套办法了。”

“说得对!”修士们喊道。

而马什科维茨的这位大人猜测,大师指的是那教团引以为傲、装满了黄金的所谓“高塔”,于是略一思索,回答道:

“当年——唉!很久以前,有位德意志皇帝给我们的一位名叫斯卡贝克的使节看过一个那样的库房,说道:‘我有的是金子来打你们的君主。’斯卡贝克则向里面扔了一枚昂贵的戒指,说道:‘让金子去找金子吧,我们波兰人更爱铁器。’……各位大人,你们知道后来怎样了吗?——后来,就有了洪德斯费尔德……”

“洪德斯费尔德是什么?”十几个骑士同时问道。

“那是——”津德兰平静地答道,“一片原野,在那里,人来不及埋葬那么多德国人,最后是野狗把他们给埋了。”

听到这话,骑士们和教团修士们都沮丧不已,不知该说些什么。而津德兰·马什科维茨仿佛总结似地说道:

“用金子对付铁器,是成不了事的。”

“嗐!”大师叫道,“我们还有第二套办法——就是铁器。阁下在前堡见过兵器作坊了吧?那里的铁锤日夜不停,锻造出的铠甲和宝剑,世上无双。”

然而,波瓦瓦·兹·塔切瓦听了这话,伸出手臂到桌子中央,拿起一把长一肘、宽过半掌、用来切肉的砍刀,轻松地像卷羊皮纸一样把它卷成筒状,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然后递给了大师。

“如果宝剑的铁料也是如此,”他说道,“那你们怕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他得意地笑了笑。而教士和俗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涌到大师身边,接着互相传看那把被卷成筒状的砍刀,但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目睹这般神力,他们胸中的心都吓得发颤。

“圣利博里乌什的脑袋作证!”大师终于喊道,“阁下,您的手真是铁打的。”

那位勃艮第伯爵补充道:

“而且比这铁更厉害。他把这砍刀卷得就像蜡做的一样。”

“他甚至脸都没红,青筋也没暴起!”一位修士叫道。

“因为,”波瓦瓦答道,“我们民族淳朴,不懂得这里所见的那般奢华,但结实得很。”

这时,几位意大利和法兰西的骑士走近他,开始用他们那悦耳的语言与他交谈——老马奇科说那语言听起来就像有人在摇晃锡盘子。他们赞叹他的力气,他则与他们碰杯,答道:

“我们那儿宴席上常有人做这种事,有时要是小点的砍刀,有些姑娘也能卷起来。”

但那些德国人——他们素来喜欢在外国人面前吹嘘自己的身高和力气——感到羞愧,心中恼怒。于是,老赫尔芬斯坦隔着整张桌子喊道:

“这是我们的耻辱!巴登的阿诺德兄弟,让他们瞧瞧,我们的骨头也不是教堂的蜡烛做的!给他砍刀!”

仆人立刻拿来一把砍刀,放在阿诺德面前。但他不知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慌了神,还是指力确实不如波瓦瓦,他虽然把砍刀折弯了一半,却没能将它拧转。

于是,那些外来的宾客中,不少人——他们之前常听克日扎克们私下耳语,说冬天将与国王雅盖沃开战——此刻深深思索起来,他们想起这个国家的冬季极其严酷,或许趁现在还有时间,回到那气候温和的故乡城堡更为妥当。

而奇怪的是,这些念头竟是在七月,在天气晴朗、酷热难当之时,涌上他们心头的。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