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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第 101 章 · 5019 词 · ~26 分钟阅读

五

国王在圣体节前后前往拉齐翁日克维斯瓦河岛上的会晤,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不祥之兆,未能像两年后在同一地点举行的会议那样达成和解并解决各种问题——那次会议上,国王收回了被奥波尔奇克背信弃义抵押给条顿骑士团的多布任斯卡地区,包括多布任和博布罗夫尼基。雅盖沃抵达时,因条顿骑士团在西欧宫廷乃至罗马对他进行的诽谤而极为恼怒,同时又被教团的不诚实所激怒。大团长不愿就多布任问题进行谈判,故意拖延——他本人以及其他教团显贵每天都向波兰人重复:“我们不希望与你们或立陶宛开战,但日穆伊季是我们的,因为是维托尔德亲自交给我们的。只要你们承诺不帮助他,我们与他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届时就有时间谈论多布任,我们会做出许多让步。”

然而,国王的谋士们头脑敏锐、经验丰富,深知条顿骑士团的谎言,并未上当。“当你们的权势增长时,你们的傲慢也会随之增长,”他们回答大团长。“你们说立陶宛与你们无关,却又想把斯基尔沃伊沃扶上维尔纽斯的宝座。但看在上帝的份上!那可是雅盖沃的世袭领地,只有他才能指定谁来当立陶宛大公——所以请克制自己,免得我们的伟大国王惩罚你们!”

大团长则说,如果国王真是立陶宛的合法主人,那就命令维托尔德停止战争,将日穆伊季归还教团——否则教团不得不在力所能及之处打击维托尔德,给他造成伤害。

就这样,争论从早到晚拖延不休,仿佛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兜圈子。国王不愿做出任何承诺,越来越不耐烦,对大团长说,如果日穆伊季在条顿骑士团统治下幸福安宁,维托尔德根本不会动一根手指,因为他既找不到借口,也找不到理由。大团长是个平和的人,比其他兄弟更清楚雅盖沃的实力,他试图安抚国王,不顾一些暴躁傲慢的指挥官们的抱怨,不吝溢美之词,有时甚至装出谦卑的姿态。但即使在这谦卑中,也时常透露出隐藏的威胁,因此毫无成效。关于重要事务的谈判很快破裂,第二天便开始只讨论次要问题。国王严厉谴责教团庇护盗匪团伙、边境袭击和掠夺、劫持尤兰杜夫娜和小雅什科·克雷特科夫,以及杀害农夫和渔民。大团长矢口否认,百般辩解,发誓说这并非他的授意,并反过来指责说,不仅维托尔德,就连波兰骑士也在帮助异教的日穆伊季人对抗十字架——并引用了玛奇科·波格丹涅茨作为证据。幸而国王已通过波瓦瓦·兹·塔切瓦得知波格丹涅茨的骑士们为何前往日穆伊季——因此能够轻易反驳这一指责,更何况他的随行中有兹比什科,而大团长的随行中则有两位巴登人,他们本希望能有机会与波兰人在比武场上较量。

但就连这也没有发生。条顿骑士团本想,如果谈判顺利,就邀请伟大的国王前往托伦,在那里举办几天的宴席和竞技以示敬意,但由于谈判失败,双方都产生了敌意和愤怒,便失去了娱乐的兴趣。只是在私下里,清晨时分,骑士们之间互相展示力量和技巧,但正如快活的克尼亚兹·雅蒙特所说,连这也让条顿骑士团恼火,因为波瓦瓦·兹·塔切瓦在臂力上胜过阿诺德·冯·巴登,多布科·兹·奥莱希尼察在长枪上更胜一筹,而利斯·兹·塔尔戈维斯卡在跳马技巧上超越了所有人。借此机会,兹比什科与阿诺德·冯·巴登商定了赎金。德·洛尔什作为伯爵和位高权重的大人,对阿诺德不屑一顾,反对这一做法,声称一切由他承担。但兹比什科认为骑士荣誉要求他支付承诺的马克数,因此,尽管阿诺德本人愿意降价,他既未接受这一让步,也未接受德·洛尔什先生的调解。

阿诺德·冯·巴登是个相当粗鲁的人,最大的优点是臂力过人,有点愚笨,对金钱有些贪婪,但基本上还算正直。他没有条顿骑士团的狡诈,因此毫不隐瞒地告诉兹比什科为何愿意降低约定价格。“伟大的国王和大团长之间不会达成协议,”他说,“但会发生战俘交换——那样你就可以免费赎回你的叔叔。我宁愿拿点东西,也不愿一无所获,因为我的钱包总是空的,有时连每天三加仑啤酒都付不起,而没有五加仑或六加仑,我就亏了!”但兹比什科对他这些话很生气:“我付钱是因为我以骑士荣誉承诺过,我不愿少付,好让你知道我们值这个价。”阿诺德拥抱了他,波兰和条顿骑士团的骑士们都称赞兹比什科:“他年纪轻轻就佩戴骑士腰带和马刺,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懂得荣誉和尊严。”

与此同时,国王与大团长确实达成了战俘交换协议,其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王国的主教和显贵们后来写信向教皇和各国宫廷报告:波兰人手中确实有不少战俘,但都是壮年男子,是在边境战斗和冲突中武装俘虏的。而条顿骑士团手中则大多是妇女和儿童,是在夜间袭击中为勒索赎金而抓获的。甚至连罗马的教皇本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尽管教团在圣座的代理人扬·冯·费尔德极为狡猾,教皇仍公开表达了对教团的愤怒和愤慨。

至于玛奇科,则存在一些困难。大团长并非真心为难,只是表面上如此,以便让每一次让步都显得更有分量。他声称,一名基督徒骑士与日穆伊季人一起对抗教团,按理应该判处死刑。国王的谋士们徒劳地再次陈述他们所知道的关于尤兰德及其女儿的一切,以及教团仆从对这两个人和波格丹涅茨骑士们犯下的可怕罪行。大团长在回应中奇怪地引用了几乎与当年谢莫维特公爵夫人亚历山德拉对那位老波格丹涅茨骑士说过的话相同的话语:“你们把自己说成羔羊,把我们的人说成狼。然而,参与劫持尤兰杜夫娜的那四只狼,没有一个还活着,而羔羊们却安然无恙地活在世上。”

这倒是事实,但出席会议的波瓦瓦·兹·塔切瓦用以下问题回应了这一事实:“是的,但其中有人是被背信弃义地杀害的吗?那些倒下的人,难道不都是手持刀剑战死的吗?”

大团长无言以对,当他看到国王开始皱眉、目光闪烁时,便让步了,不愿让这位威严的君主爆发。随后商定,双方各派使节去接收战俘。波兰方面指定了津德兰·马什科维茨(他想近距离观察条顿骑士团的实力)和骑士波瓦瓦·兹·塔切瓦,以及波格丹涅茨的兹比什科同行。

兹比什科得到克尼亚兹·雅蒙特的帮助。克尼亚兹在国王面前为他说情,认为年轻人去接叔叔时,若能以国王使节的身份前往,既能更快见到叔叔,也能更稳妥地带他回来。国王同意了这位小王公的请求,雅蒙特因其快乐、善良和俊美的面容而深受国王和整个宫廷的喜爱,而且他从未为自己求过任何东西。兹比什科由衷地感谢他,因为现在他确信能将玛奇科从条顿骑士团手中解救出来。

“不止一个人嫉妒你留在陛下身边,”他对雅蒙特说,“但这是公平的,因为你只利用与国王的亲近来帮助他人,没有人比你心地更善良。”

“留在陛下身边很好,”小贵族回答,“但我也更愿意上战场去对抗条顿骑士团——我嫉妒你,因为你已经和他们交过手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托伦的指挥官冯·文登昨天来了,今晚你们将和他、大团长以及大团长的随从一起前往他那里过夜。”

“然后去马尔堡?”

“然后去马尔堡。”

这时,克尼亚兹·雅蒙特笑了起来:“路不远,但会很苦涩,因为条顿骑士团从国王那里什么也没得到,而维托尔德也不会让他们好过。他大概已经召集了所有立陶宛兵力,正向日穆伊季进发。”

“如果国王支援他,那就是一场大战。”

“我们所有的骑士都向上帝祈求这样的大战。但即使国王出于对基督徒鲜血的怜悯而不发动大战,他也会用粮食和金钱支援维托尔德,而且很可能还有一些波兰骑士自愿去帮助他。”

“千真万确,”兹比什科回答。“也许教团自己会因此向国王宣战?”

“唉,不会!”雅蒙特回答。“只要现在的大团长还活着,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说得对。

兹比什科以前就认识大团长,但现在在前往马尔堡的路上,他与马什科夫的津德兰和波瓦瓦·兹·塔切瓦几乎一直待在大团长身边,得以更仔细地观察他、更好地了解他。这次旅行只是更加坚定了他的一种信念:大团长康拉德·冯·容金根并不是一个邪恶堕落的人。他必须经常采取不正当的手段,因为整个教团建立在罪行之上。他必须造成伤害,因为教团建立在人类的痛苦之上。他必须说谎,因为谎言与教团领袖的标志一起被继承,他从幼年起就习惯于将其仅仅视为政治上的狡诈。但他并非残忍之人,他畏惧上帝的审判,并尽其所能压制那些故意推动与雅盖沃势力开战的教团显贵们的傲慢与狂妄。然而,他是一个软弱的人。教团几个世纪以来已经习惯于觊觎他人之物、掠夺、用武力或诡计夺取邻近土地,以至于康拉德不仅无法遏制这种贪婪,反而在长期形成的惯性驱使下不由自主地屈服于它,并试图满足它。温里希·克尼普罗德的时代,那个以铁的纪律令全世界惊叹的教团时代,早已远去。早在容金根的前任大团长康拉德·瓦伦罗德时期,教团就已经陶醉于自身日益增长的权势——这种权势并未因暂时的失败而削弱——沉迷于荣耀、成功和鲜血,以至于维系其力量与统一的纪律已经松弛。大团长尽可能维护法律和正义,尽可能亲自缓解教团施加在农民、市民乃至教士和处于条顿骑士团领地上以采邑权居住的贵族身上的铁腕统治,因此在马尔堡附近,一些农民或市民不仅可以夸耀其富足,甚至可以夸耀其财富。但在更远的地区,指挥官们的专横、残暴和放纵践踏法律,传播压迫和勒索,通过自行征收的赋税或甚至毫无借口地榨取最后一文钱,榨取眼泪,常常榨取鲜血,以至于在广阔的土地上,只有呻吟、贫困和抱怨。即使教团的利益偶尔要求在日穆伊季等地表现出更大的温和——面对指挥官们的桀骜不驯和与生俱来的残忍,这样的命令也无济于事。因此,康拉德·冯·容金根感觉自己像一个车夫,驾驭着脱缰的马匹,松开了缰绳,听凭马车命运的安排。他的灵魂常常被不祥的预感所笼罩,圣布里吉塔启示中那些预言性的话语时常浮现在他脑海中:“我立他们为有益之蜂,安置于基督教世界的门槛,但他们却起来反对我。因为他们不关心灵魂,也不怜恤那从迷途归向公教信仰、归向我的百姓的肉体。他们将其变为奴隶,不教导上帝的诫命,剥夺其圣事,使他们遭受比留在异教中更大的地狱之苦。而他们发动战争,是为了扩展自己的贪婪。因此,时候将到,他们的牙齿将被敲掉,他们的右手将被砍断,他们的右脚将变得跛足,好让他们认清自己的罪孽。”

大团长知道,那神秘声音在圣布里吉塔启示中对教团所做的这些谴责是正确的。他明白,这座建立在他人土地和他人痛苦之上、以谎言、诡诈和残忍为支撑的大厦,不可能长久屹立。他害怕,这座被多年鲜血和泪水冲刷的大厦,会在波兰强大力量的第一次打击下崩塌;他预感到,那辆由脱缰之马拖曳的马车,必将在深渊中终结;因此,他竭尽全力,至少让审判、愤怒、灾难和苦难的时刻尽可能晚地到来。为此,尽管他软弱,但在一件事上对傲慢狂妄的谋士们寸步不让:即不容许与波兰开战。他们徒劳地指责他胆怯无能,徒劳地指使边境指挥官们竭力推动战争。当战火即将燃起时,他总是在最后关头后退,然后在马尔堡感谢上帝,使他得以阻止已经举到教团头顶的利剑落下。但他知道,这一切终将到来。

正是这种对教团并非建立在上帝之法,而是建立在罪恶和谎言之上的确信,以及那临近灭亡之日的预感,使他成为世上最不幸的人之一。如果情况能够不同,如果时间还能回头走上正路,他会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和鲜血,但他自己感到,已经来不及了!回头,就意味着要将所有从上帝才知道多久以前就被教团夺取的肥沃富饶的土地归还给合法的主人,连同许多像但泽那样富庶的城市一起归还。而且远不止于此!那意味着放弃日穆伊季,放弃对立陶宛的图谋,将剑收入鞘中,最终彻底离开这些已无人需要归化的土地,或许只能再次定居在巴勒斯坦,或某个希腊岛屿上,在那里真正地保卫十字架免受撒拉逊人的侵犯。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将等同于宣判教团的死刑。谁能同意这一点?哪个大团长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康拉德·冯·容根金的灵魂和生命都笼罩在阴影之中,但如果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他本人会首先将其当作丧失理智的人判处监禁于黑暗的牢房。只能继续前进,一直走到上帝注定终点的那一天。

于是他继续前行,但内心充满焦虑和悲伤。他胡须和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昔日敏锐的眼睛半掩在沉重的眼皮之下。兹比什科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一丝笑容。大团长的面容并不可怖,甚至并非阴郁,而只是仿佛因某种无声的痛苦而疲惫不堪。他身穿铠甲,胸前佩戴十字架,十字架中央方格内有一只黑鹰,外披白色大氅,同样缀有十字架,给人留下庄重、威严和悲戚的印象。康拉德曾经乐观开朗,喜爱娱乐,即使是现在也不回避华丽的宴会、表演和比武——他甚至还亲自举办这些活动,但在前来马尔堡做客的众多杰出骑士之中,在欢腾的喧闹、号角的轰鸣和武器的铿锵声中,在斟满马尔姆齐甜酒的酒杯旁,他也从未露出过欢颜。当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散发着力量、辉煌、无尽的财富和坚不可摧的权势,当皇帝和西方各国国王的使节们激动地高喊教团足以匹敌所有王国和全世界的势力时,只有他没有自欺——只有他记得那向圣布里吉塔启示的凶兆话语:“时候将到,他们的牙齿将被敲掉,他们的右手将被砍断,他们的右脚将变得跛足,好让他们认清自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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