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來!你知道嗎?茲比什科兩天前來過這裡。
她一聽,臉色驟變,穿著緊身條紋褲的雙腿明顯顫抖起來。
「他來過,又走了?」她心跳如擂鼓。「去哪裡了?」
「兩天前的事。至於去哪裡,也許神父知道?」
「我們得去找他!」她語氣堅定。
過了一會兒,卡萊布神父走了進來。他以為馬奇科叫他是想問尤蘭德的情況,便搶先答道:
「他還在睡。」
「我聽說茲比什科來過這裡?」馬奇科喊道。
「來過。兩天前出發了。」
「去哪裡?」
「他自己也不知道……去找人……往日穆季邊境去了,那邊現在正打仗。」
「看在上帝的份上,神父,告訴我您所知的一切。」
「我知道的也就只有從他那兒聽來的。他去過馬爾堡,在那裡得到了有力的庇護——大師的兄弟是他們當中最出色的騎士。奉他的命令,茲比什科得以在所有城堡裡自由搜尋。」
「找尤蘭德和達努什卡?」
「對,但他沒去找尤蘭德,因為他們告訴他尤蘭德已經死了。」
「您從頭說起吧。」
「馬上,讓我喘口氣,定定神,我剛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從另一個世界回來?」
「從那個騎馬到不了、但靠祈禱能到達的世界……從主基督的腳前回來,我在那裡祈求祂憐憫尤蘭德。」
「您求的是奇蹟?您有那樣的力量嗎?」馬奇科十分好奇。
「我沒有任何力量,但救世主有。只要祂願意,就能讓尤蘭德的眼睛、舌頭和手都恢復……」
「只要祂肯,那當然做得到。」馬奇科說,「不過,您求的可不是件小事。」
卡萊布神父沒有回答,也許沒聽清——他的眼神仍有些恍惚,顯然先前完全沉浸在祈禱中,忘卻了一切。
他雙手捂住臉,沉默片刻。最後打了個寒顫,用掌心擦了擦眼睛,然後說道:
「現在你們問吧。」
「茲比什科是怎麼贏得桑賓總管賞識的?」
「他已經不是桑賓總管了。」
「那無所謂……您明白我問什麼,說您知道的吧。」
「是在比武大會上。烏爾里克喜歡在競技場上較量,他也跟茲比什科比試過——當時馬爾堡來了許多騎士賓客,大師舉辦了比武。烏爾里克的馬鞍肚帶斷了,茲比什科本可輕鬆把他打下馬來,但他一見這情況,便把長矛扔在地上,還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烏爾里克。」
「嘿!看見了吧!」馬奇科轉向雅金卡喊道,「就因為這個,烏爾里克才喜歡上了他。」
「對,就因為這個。他不再想跟他比試——不論尖頭矛還是鈍頭矛——就是喜歡他。茲比什科向他訴說了自己的苦惱,烏爾里克很看重騎士榮譽,聽後勃然大怒,便帶著茲比什科去他兄弟——那位大師那裡告狀。上帝會因此拯救他的靈魂,因為在他們當中,喜歡正義的人並不多。茲比什科說,德·洛爾希先生幫了他大忙——他們那邊看重他出身高貴、家財萬貫,而他在所有事情上都為茲比什科作證。」
「那告狀和這些證詞結果如何?」
「結果是,大團長嚴令什奇特諾的司令官,立即將什奇特諾所有俘虜和囚犯,包括尤蘭德在內,全部押送到馬爾堡。司令官回覆說,尤蘭德因傷重而死,就埋在教堂旁邊。其他俘虜都送去了,其中有一個傻姑娘,但我們的達努什卡不在裡面。」
「我從侍從赫拉瓦那裡聽說,」馬奇科說,「被茲比什科殺死的羅特吉爾,也在雅努什親王的宮廷裡提起過這麼個傻姑娘。他說他們把她當成尤蘭杜芙娜,公主回答說,他們明明認識真正的尤蘭杜芙娜,見過她不是傻姑娘。羅特吉爾說:『確實如此,但我以為她是被惡魔變傻了。』」
「司令官給大師寫信時也是這麼說的:說他們不是囚禁那個姑娘,而是把她置於保護之下,是先前從強盜手中奪回來的,那些強盜發誓說她就是被調包的尤蘭杜芙娜。」
「大師相信了?」
「他自己也不知該信還是不信。但烏爾里克更加怒不可遏,強迫他兄弟派一名修會官員跟茲比什科一起去什奇特諾,這事後來也辦成了。到了什奇特諾,他們發現老司令官已經不在了——他跟維托爾德打仗,去了東部的城堡。只有副司令官在,官員命令他打開所有地窖和地下室。他們搜了又搜,什麼也沒找到。他們還審問了人。有一個人告訴茲比什科,從神父那裡能打聽到很多事,因為神父能聽懂那個啞巴劊子手的意思。但劊子手被老司令官帶走了,而神父去了柯尼斯堡參加什麼宗教會議……他們經常聚會,向教宗控告十字軍騎士,因為那些可憐的神父們在他們手下日子也很難過……」
「我只是奇怪,他們居然沒找到尤蘭德!」馬奇科說。
「看來是老司令官事先把他放了。這種釋放比乾脆殺了他還惡毒。他們就是想讓他在死前受夠苦,比他那樣身份的人所能忍受的還要多。又瞎,又啞,又沒了右手——你們敬畏上帝吧!……既找不到家,又沒法問路或討飯……他們以為他會餓死在哪裡,或者掉進哪個水坑裡淹死……給他留下了什麼?什麼也沒留下,只留下對自己曾經是誰的記憶和對苦難的認知。這可是折磨中的折磨!……也許他就在哪個教堂旁邊,或者路邊坐著,而茲比什科路過,卻沒認出他來。也許他也聽到了茲比什科的聲音,卻沒法叫他……唉!……唉!……我忍不住眼淚!……上帝顯靈,讓你們遇見了他。正因如此,我相信祂還會顯更大的靈,儘管我這不配的、有罪的嘴唇在為他祈求。」
「那茲比什科還說了什麼?他去哪裡了?」馬奇科問。
「他這麼說:『我知道達努什卡在什奇特諾待過,但他們把她綁架了——要麼害死了,要麼運走了。是那個老德洛厄幹的。上帝保佑我,不抓住他我絕不罷休。』」
「他是這麼說的?那他準是往東邊的司令官轄區去了,不過那邊現在正打仗。」
「他知道在打仗,正因為這樣才去找維托爾德公爵。他說,通過他對付十字軍騎士,比通過國王本人更容易辦成事。」
「去找維托爾德公爵!」馬奇科猛地站起來喊道。
然後他轉向雅金卡:
「看見了嗎,這就叫聰明!我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嗎?我早就預言過,我們得去找維托爾德……」
「茲比什科希望,」卡萊布神父說,「維托爾德會攻入普魯士,攻打那裡的城堡。」
「如果給他時間,他是不會錯過的。」馬奇科說,「好啦!感謝上帝,我們至少知道去哪裡找茲比什科了。」
「那我們得馬上出發!」雅金卡說。
「閉嘴!」馬奇科喊道,「僕從不該插嘴提建議。」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彷彿提醒她是僕從的身份。她這才醒悟過來,沉默不語。
馬奇科思索片刻,說道:
「我們現在肯定能找到茲比什科——他肯定不在別處,就在維托爾德公爵身邊。不過,也得知道他這世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要找,除了他發誓要取的那些十字軍騎士的腦袋之外。」
「那怎麼才能弄清楚呢?」卡萊布神父問。
「如果我知道什奇特諾的那位神父已經從宗教會議回來了,我就想去見他。」馬奇科說,「我有李希滕斯坦的信,可以安全地去什奇特諾。」
「那不是什麼宗教會議,只是個聚會。」卡萊布神父說,「而且那位神父肯定早就回來了。」
「那就好。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我帶上赫拉瓦和兩個帶著戰馬以防萬一的隨從,這就出發。」
「然後再去找茲比什科?」雅金卡問。
「然後再去找茲比什科。不過,你暫時留在這裡等著,直到我從什奇特諾回來。我想,我最多待上三四天。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勞累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只是,卡萊布神父,我想請您給什奇特諾的神父寫封信。如果我給他看您的信,他會更容易相信我……畢竟神父之間總是更信任一些。」
「人們都說那位神父是個好人。」卡萊布神父說,「如果有人知道什麼,那一定是他。」
到了傍晚,他把信準備好了。第二天,太陽還沒升起,老馬奇科就已經離開了斯皮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