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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第 17 章 · 5951 字 · ~30 分鐘閱讀

第二部

在商人阿米萊家中,老馬奇科和茲比什科商議着該如何是好。這位老騎士自覺時日無多,而那位精通醫術的方濟各會神父齊貝克也斷言他命不久矣,因此他想返回博格達涅茨,好能安葬在先輩身旁,長眠於奧斯特魯夫的墓地。

然而,並非所有「先輩」都長眠於此。這個小貴族家族昔日人丁興旺。每逢戰時,他們便高呼「格雷迪!」為集結號令——至於族徽,他們自認血統優於其他未必享有族徽權利的小貴族,故而使用「鈍蹄鐵」為徽記。公元1331年,在普沃夫采戰役中,博格達涅茨的七十四名戰士盡數倒在沼澤裡,死於德國弩手的箭下;僅有一人倖存,那便是綽號「圖爾」的沃伊切赫。瓦迪斯瓦夫·沃凱特克國王在擊敗德軍後,特意頒賜特權狀,確認了他的族徽與博格達涅茨領地。自此,那些戰死者的遺骨便白森森地散落在普沃夫采的田野上,而沃伊切赫則返回了家園——然而,他回來的唯一目的,竟是目睹自家宗族的徹底滅亡。

這是因為,正當博格達涅茨的男人們在德軍箭矢下喪命之時,來自西里西亞鄰近地區的強盜騎士襲擊了他們的巢穴,將定居點燒為平地,居民或被斬殺,或被擄走淪為奴隸,然後被賣到遙遠的德國境內。沃伊切赫成了孤家寡人——他是這片廣袤卻荒蕪土地的繼承人,這片土地原本屬於整個小貴族家族。五年後,他成了家,後來生下兩個兒子——雅什科和馬奇科——卻在一次森林狩獵中被一頭歐洲野牛撞死。

兩個兒子在母親卡赫娜·斯帕萊尼察的撫養下長大。她曾兩次出征,向西里西亞的德國人報了舊仇;但在第三次出征時,她戰死沙場。不過,在此之前,她已動用俘虜的勞力,在博格達涅茨建起了一座小城堡。正因如此,雅什科和馬奇科——雖因古老的貴族血統而始終被稱為小貴族——成了了不起的人物。雅什科成年後,娶了莫查熱瓦的雅金卡為妻,生下茲比什科;而馬奇科則終身未娶,只要戰事允許,他便守着家業、照料着侄兒。

然而,格日馬利奇家族與納文奇家族內戰期間,博格達涅茨的小城堡再次被焚毀,農民四散逃亡。孤身一人的馬奇科竭力試圖重建家園,卻徒勞無功。他苦苦支撐了多年,最終將土地託付給一位當修士的親戚,自己則帶着尚且年幼的茲比什科前往立陶宛,與條頓騎士團作戰。

不過,他從未忘卻博格達涅茨。他前往立陶宛,恰恰是為了掠奪戰利品以積累財富,日後好返回家鄉,贖回土地,用俘虜充實人口,重建城堡,並讓茲比什科在那裡安家立業。此刻,眼見侄兒僥倖得救,他心中盤算的正是此事,便與茲比什科在商人阿米萊家中商議。

他們有足夠的錢來贖回土地。靠着戰利品、俘虜騎士繳納的贖金,以及維托爾德大公的賞賜,他們積攢了相當可觀的財富。尤其與那兩名弗里斯蘭騎士的殊死搏鬥,帶來了巨大的收益。單單繳獲的鎧甲,在那個年代便是一筆真正的巨額財富;除此之外,他們還奪得了馬車、馬匹、僕從、衣物、金錢,以及全套精良的戰爭裝備。如今,許多戰利品已被商人阿米萊購入,其中包括兩匹精美的法蘭德斯呢絨——那是那兩位精明強幹的弗里斯蘭人隨車攜帶的。馬奇科還賣掉了一副價值不菲的繳獲鎧甲,他心想自己死期將近,這東西於他已無用處。收購這副鎧甲的甲冑工匠次日便將其轉賣給了弗羅齊莫維茨的馬爾欽——波烏科紮家族成員——從中牟取暴利;這是因為,米蘭出產的胸甲在當時被譽為世界之冠,其價值無可匹敵。

茲比什科對賣掉這副鎧甲心疼不已。

「倘若天主保佑您康復,」他對叔父說,「您上哪兒再找這麼一副鎧甲去?」

「到哪兒找着的,就上哪兒再找,」馬奇科答道,「總會在某個德國佬身上找到。可我這條命是躲不過死神了。鐵片在我肋骨間裂開了,殘片留在了肉裡。我摸到它,想用指甲把它摳出來,結果反倒把它推得更深。現在沒轍了。」

「您該喝上那麼一兩陶罐的熊脂!」

「唉!齊貝克神父也說那倒是不錯,興許能讓哪塊碎骨滑出來。可我上哪兒弄去?在博格達涅茨,倒是隻消拿把斧子,夜裡往蜂箱底下一蹲就成了!」

「那就得回博格達涅茨!只是您別在半路上嚥了氣。」

老馬奇科帶着幾分感動望着侄兒。

「我知道你心裡惦記着哪兒:是想去雅努什親王的宮廷,還是去斯比霍夫的尤蘭德那兒,襲擊海烏姆諾地區的德國人。」

「這我不否認。我真想隨公爵夫人的宮廷一起去華沙,或是去切哈努夫,原因無他,只為能跟達努什卡多待些時日。如今我沒了她不行,她不僅是我的女主人,更是我的心上人。我如此喜愛見着她,以至於一想她便渾身發癢。我願追隨她到天涯海角,但現在,我的首要責任是您。您不曾拋下我,我也不會拋下您。若是回博格達涅茨,那就回博格達涅茨!」

「你真是個好小子,」馬奇科說。

「我若對您有二心,天主定會懲罰我。您瞧,車子已經在裝載了;我已吩咐其中一輛給您鋪上乾草。阿米萊夫婦還送了一床上好的羽絨被,我只是不知,您躺在上頭會不會熱得受不了。我們慢慢走,跟公爵夫人和宮廷同行,這樣一路上才不至於缺人照料。之後他們會折返回馬佐夫舍,而我們則回自己家——願天主保佑!」

「但願我能活到親眼看見城堡重建起來,」馬奇科說,「因為我知道,我死之後,你是不會怎麼惦記博格達涅茨的……」

「我怎麼會不惦記呢?」

「因為你腦子裡盡想着打仗和談情說愛。」

「難道您腦子裡就沒想過打仗?正巧,我已經把該做什麼都盤算好了——頭一件事,我們用堅固的橡木建起城堡,再挖好壕溝,把它弄整齊。」

「你是這麼想的?」馬奇科好奇地問。「那好,城堡建成之後呢?說吧!」

「城堡建成之後,我就動身去華沙或切哈努夫的公爵宮廷。」

「等我死後?」

「如果您走得早,那就等您過世之後;不過我會先體體面面地把您安葬。如果主耶穌賜您康復,那您就留在博格達涅茨。公爵夫人答應過我,會讓公爵在那裡授予我騎士腰帶。否則的話,利希滕斯坦是不肯跟我交手的。」

「那之後你要出發去馬爾堡?」

「去馬爾堡,哪怕天涯海角,只要能把利希滕斯坦揪出來。」

「這我不會責怪你。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您放心,我會把他的手套和腰帶帶回博格達涅茨給您!」

「只是要提防暗算。他們那些人,背後捅刀子是家常便飯。」

「我會去懇請雅努什親王派人向大團長求取通行證。如今是太平時候。我會拿着通行證去馬爾堡,那兒總有一大堆騎士。您知道嗎?——先解決利希滕斯坦,然後我再留意那些頭盔上插着孔雀冠的傢夥——一個一個地挑戰他們。我向天主發誓!若主耶穌賜我勝利,我也就順便把誓願給兌現了。」

說到這裡,茲比什科對着自己的念想笑了,那神情活像一個男孩在吹噓自己長大後會立下何等樣的武功。

「嘿!」馬奇科搖着頭說,「你要真能擊敗三個名門望族的騎士,那不僅僅是兌現了誓願,光從他們身上撿來的裝備都夠瞧的了!」

「三個算什麼!」茲比什科大聲說道。「我在監牢裡就對自己發過誓,決不虧待達努什卡。十根手指頭那麼多——可不是三個。」

馬奇科聳了聳肩。

「你們儘管奇怪吧,要麼不信也行,」茲比什科說,「不過我還是要從馬爾堡去斯比霍夫找尤蘭德。他可是達努什卡的老爹,怎能不去拜見呢?我要跟他一起襲擊海烏姆諾地區的德國人。您不是也說過,整個馬佐夫舍沒人能像他那樣專跟德國人過不去。」

「他要是不把達努什卡許給你呢?」

「他怎麼會不許!他報他的仇,我報我的仇。他還能找到比我更合適的人嗎?再說了,公爵夫人既然准許了這樁親事,他也不會反對。」

「我算是看出來了,」馬奇科說,「你準會把博格達涅茨所有的人手都帶走,好湊齊一個騎士應有的隨從隊伍,而那片土地就沒人耕種了。只要我還活着,我決不答應;可我死後,我看你會把他們全帶走。」

「天主自會為我安排隨從;再說,圖爾查的揚科是咱們的親戚,他不會吝嗇的。」

這時,門開了,彷彿為了證明天主確實在為茲比什科安排隨從,走進兩個人來。他們膚色黝黑,身材敦實,穿着類似猶太人那樣的黃色長袍,戴着紅色的圓帽,下身是無比寬大的燈籠褲。他們在門口站定,開始用手指觸碰額頭、嘴唇和胸口,同時深深鞠躬,直到貼近地面。

「這是什麼怪人?」馬奇科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你們的奴隸,」兩人用磕磕巴巴的波蘭語回答。

「怎麼回事?從哪兒來的?誰派你們來的?」

「是紮維沙大人派我們來的,送給年輕的騎士作為禮物,讓我們做他的奴隸。」

「哦,天吶!又多了兩個漢子!」馬奇科高興地喊道。「你們是哪個民族的?」

「我們是土耳其人。」

「土耳其人?」茲比什科重複道。「我會有兩個土耳其人做隨從。你們見過土耳其人嗎?」

他跳過去,用手抓着他們轉來轉去,像打量稀奇古怪的海外生物一樣審視着他們。馬奇科則說:

「見過倒是沒見過,但我聽說格拉博夫的那位大人身邊就有土耳其人使喚,是他隨同羅馬皇帝西吉斯蒙德在多瑙河作戰時抓來的。怎麼回事?你們這些狗娘養的是異教徒嗎?」

「老爺吩咐我們受洗了,」其中一個俘虜說。

「你們就沒錢贖身嗎?」

「我們離家太遠,是亞洲海岸那邊來的,從布爾薩一路到這兒。」

茲比什科向來貪聽各種征戰故事,尤其是有關那位威名赫赫的格拉博夫的紮維沙的事蹟,於是開始追問他們是如何淪為俘虜的。然而,俘虜的敘述並無什麼驚人之處:三年前,紮維沙在一處峽谷襲擊了他們幾十個人,一部分被殺,一部分被俘——後來他把許多人送給了別人。茲比什科和馬奇科見到如此豐厚的饋贈,心中喜不自勝,尤其是當時人手難得,擁有奴隸便意味着真正的財富。

片刻之後,紮維沙本人也到了,同行的還有波瓦瓦和比斯庫皮采的帕什科·茲沃傑伊。因為他們都曾為營救茲比什科出過力,也都為成功救出他感到高興,所以每個人都在臨別時贈送了他一些禮物作為紀念。慷慨的塔切瓦大人送了他一副寬大華麗的馬披,胸前還鑲着金色流蘇;帕什科則送了他一把價值十馬克的匈牙利劍。接着,塔爾戈維斯卡的利斯、法魯雷伊、科齊格沃夫的克若恩,以及弗羅齊莫維茨的馬爾欽也陸續到來;最後到的是馬什科維采的津德拉姆——每個人都帶着滿滿的禮物。

茲比什科滿懷激動地迎接他們,心裡有着雙重的喜悅——一則是因為這些禮物,二則是因為王國裡最負盛名的騎士們向他表示了友誼。他們詢問他何時出發以及馬奇科的病情,並以他們——雖然年輕卻富有經驗——的過來人身份,推薦了各種藥膏和解毒劑,聲稱能神奇地癒合傷口。

然而,馬奇科只是把茲比什科託付給了他們,而他自己則準備前往另一個世界。肋骨間卡着一塊鐵片,實在難以活命。他抱怨自己不停地咯血,也吃不下東西。四分之一夸脫剝好的堅果、兩截香腸、一盤炒蛋——這就是他一天的飯食。齊貝克神父多次給他放血,以為這樣能退去心口的燥熱,讓他恢復食慾——但這也不管用。

不過,看到侄兒收到這麼多禮物,他高興極了,以至於此刻覺得好了些。當商人阿米萊為了款待這些貴客而吩咐將一小桶酒搬進屋裡時,他也坐下來一起喝起了酒。眾人開始談論茲比什科獲救的事,以及他與達努什卡的定親。騎士們毫不懷疑,斯比霍夫的尤蘭德不會反對公爵夫人的意願,尤其是如果茲比什科能為她母親報仇,並奪得那誓願中的孔雀冠的話。

「只是關於利希滕斯坦,」紮維沙說,「我不知道他是否願意與你決鬥,因為他是修會騎士,況且還是修會中的一位地方長官。唉!他隨從裡的人說,只要他能活到那時候,日後還能當上大團長呢。」

「如果他拒絕決鬥,那他就會名聲掃地,」塔爾戈維斯卡的利斯說。

「不,」紮維沙答道,「因為他不是世俗騎士,而修會騎士是不允許參加決鬥的。」

「可他們經常參加,這倒是常事。」

「那是因為修會裡的規矩都敗壞了。他們立下各種誓言——卻又聲名狼藉,時時違背誓言,令整個基督教世界感到憤慨。但對於決鬥,尤其是分區司令,他們是可以拒絕的。」

「哈!那你大概只能在戰爭中逮住他了。」

「可他們都說不會有戰爭了,」茲比什科說,「因為條頓騎士團如今怕了我們民族。」

對此,馬什科維采的津德拉姆說:

「這太平日子長不了。狼和羊是不可能和解的,因為狼必須靠別人的血肉過活。」

「而在此期間,說不定我們還得跟跛子帖木兒較量較量呢,」波瓦瓦說。「維托爾德大公敗在了埃迪加手裡——這已經是確鑿無疑了。」

「沒錯。沃伊沃德斯皮特科也沒能回來,」比斯庫皮采的帕什科·茲沃傑伊跟着說。

「還有許多立陶宛的公爵也戰死在了戰場上。」

「已故的王后曾經預言會是這樣的結局,」塔切瓦大人說。

「哈!那麼說不定我們還真要出兵去打帖木兒了。」

這番談話轉向了立陶宛遠征韃靼人的戰事。毫無疑問,維托爾德大公——一位勇猛有餘而謀略不足的統帥——在沃爾斯克拉河畔遭到慘敗,無數立陶宛和羅斯的貴族戰死沙場,同他們一起犧牲的,還有一小批波蘭騎士援軍,甚至還有一些條頓騎士團的人。聚集在阿米萊家中的人們,尤其為梅爾什滕的年輕斯皮特科的命運感到悲痛。他是王國裡最顯赫的領主,以志願者身份參加了遠征,戰後卻下落不明。眾人對他那真正騎士般的行為讚不絕口:他從敵軍統帥那裡得到了一頂保護用的皮帽,卻在戰鬥中拒絕戴上,寧可光榮戰死,也不願接受異教徒統治者的恩賜而苟活。然而,尚不確定他是陣亡了還是被俘了。若是被俘,他倒也不愁贖金,因為他的財富極其龐大,何況瓦迪斯瓦夫國王還將整個波多利亞作為封地賜給了他。

然而,立陶宛人的慘敗也可能對整個雅蓋沃的王國構成威脅,因為沒有人確切知道,那些因戰勝維托爾德而受到鼓舞的韃靼人,會不會趁勢襲擊屬於大公國的土地和城堡。若是那樣,王國也將被拖入戰爭。許多習慣在國外宮廷冒險征戰的騎士——如紮維沙、法魯雷伊、多布科,甚至波瓦瓦——都特意沒有離開克拉科夫,因為他們不知不遠的將來會發生何事。倘若統治着二十七個王國的帖木兒動員起整個蒙古世界,那麼危險將會是駭人的。確有一些人預見到這將會發生。

「若有需要,我們連那個跛子帖木兒也敢較量。他要對付我們民族,可不像對付那些被他消滅和征服的民族那麼容易。況且,其他信奉基督教的王公也會來援助我們。」

對此,馬什科維采的津德拉姆——他對修會懷有刻骨的仇恨——苦澀地答道:

「那些王公——我不知道,但條頓騎士團很可能會與韃靼人同流合污,從另一側向我們進攻。」

「那就打仗了!」茲比什科大喊道,「去打條頓騎士團!」

然而,其他騎士開始反駁。他們說,條頓騎士雖不畏懼天主,只顧自身利益,但也不至於幫助異教徒來攻打信奉基督教的民族吧。況且,帖木兒遠在亞洲某處征戰,而韃靼統帥埃迪加在戰鬥中損失了那麼多人,以至於他大概連自己的勝利都感到害怕了。維托爾德大公足智多謀,想必已將城堡防備得嚴嚴實實;再者,雖然立陶宛人這次沒能得手,但他們打敗韃靼人也不是頭一回了。

「我們真正的敵人是德國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馬什科維采的津德拉姆說。「如果我們不把他們消滅乾淨,滅亡就會降臨到我們頭上。」

接着,他轉向茲比什科:

「首先滅亡的就是馬佐夫舍。你總能在那裡找到事兒幹——別擔心!」

「嘿!要是叔父身體硬朗,我這就趕過去了。」

「願天主保佑你!」波瓦瓦舉起酒杯說。

「為你和達努什卡的健康乾杯!」

「為消滅德國人乾杯!」馬什科維采的津德拉姆補充道。

然後,他們開始向他告別。這時,公爵夫人的一位侍從走了進來,手上擎着一隻獵鷹。他向在座的騎士們鞠躬致意後,帶着一種奇特的笑容轉向茲比什科。

「公爵夫人命我來告知您,」他說,「她將在克拉科夫再過一夜,明早才上路。」

「那也好,」茲比什科說,「不過,這是為什麼呢?難道有人生病了不成?」

「不是。只是公爵夫人來了位從馬佐夫舍來的客人。」

「是公爵本人來了嗎?」

「不是公爵,是斯比霍夫的尤蘭德,」侍從回答。

聽罷此言,茲比什科驚慌失措,心臟在胸膛裡猛烈撞擊,就像是當年有人向他宣讀死刑判決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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