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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

第 102 章 · 5875 字 · ~30 分鐘閱讀

第六章

一行人沿著乾燥的道路前往海烏姆紮,再轉向格魯瓊茲,在那裡停留了一夜又一天——因為大團長要在當地裁決一樁漁業糾紛,爭執雙方是十字軍騎士的城堡總管和鄰近維斯瓦河岸的貴族。此後他們乘著騎士團的平底船順流而下,直到馬爾堡。津德拉姆·茲·馬什科維茨、波瓦瓦·茲·塔切瓦和茲比什科始終陪伴在康拉德大師身邊;康拉德大師很好奇,近距離目睹紮孔的威容,會對他們——尤其是對津德拉姆——產生怎樣的印象。他之所以在意,因為津德拉姆·茲·馬什科維茨不僅是驍勇駭人的單打獨鬥騎士,更是卓越非凡的軍事家。整個王國之中,沒有人像他那樣精通統率大軍、列陣布兵、築城與攻城、在寬闊河流上架橋,以及識得「軍備」——亦即各民族的武裝與一切戰術。康拉德大師眼見這位人物的意見在國王御前會議上舉足輕重,便認為若能以紮孔的財力與軍力之浩大震懾住他,戰爭便還能拖延許久。而首先,光是馬爾堡的景象就足以讓任何波蘭人的心頭湧起恐懼;因為那座要塞——包括高城堡、中城堡和前堡——普天之下沒有任何堡壘能與之相比,連接近都辦不到。

騎士們從遠方沿著諾加特河航行時,便已望見雄偉的塔樓聳立在天際。那天天色明亮清澈,故而看得一清二楚;不多時,平底船駛近,高城堡上教堂的尖頂與層層疊疊的巨大城牆更是熠熠生輝——部分牆體呈磚紅色,然而大部分覆蓋著那層著名的灰白色塗料,這種塗料只有條頓騎士團的工匠才懂得調製。

那規模之宏偉,遠超波蘭騎士們生平所見的一切。仿佛一座座建築築在其他建築之上,在原本平坦的地勢上堆疊成一座高山——山頂是舊城堡,山坡是中城堡,而前堡則廣闊地鋪展開來。從這座披甲僧侶的巨大巢穴中,散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與威勢,甚至讓一向面容陰鬱的康拉德大師也稍稍舒展了眉頭。

「馬爾堡出自淤泥——從泥巴中來,」他轉向津德拉姆說道,「但人的力量奈何不了它。」

津德拉姆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用目光掃視所有塔樓和那由駭人的扶壁加固的龐大城牆。

康拉德·馮·容金根沉默了片刻後又說:

「您,領主大人,既然精通要塞,對我們這個有何高見?」

「這座要塞,依我看來,是無法攻取的,」波蘭騎士彷彿若有所思地回答,「但是……」

「但是什麼?您能挑剔出什麼毛病?」

「但是,任何要塞都可能更換主人。」

康拉德·馮·容金根聽罷皺起眉頭。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人類的眼睛看不見上帝的審判與意旨。」

他又若有所思地望著城牆;波瓦瓦已將這番回答恰當地翻譯給茲比什科聽,後者滿懷驚嘆與感激地看著津德拉姆。此刻他忽然察覺到津德拉姆與日穆季首領斯基爾沃伊烏沃之間的相似:兩人都長著一顆巨大的腦袋,彷彿嵌在寬闊的肩膀之間,胸膛同樣壯碩,雙腿都是弓形。

而康拉德·馮·容金根不願讓波蘭騎士占最後一句話,於是又開口說道:

「有人說,我們的馬爾堡比瓦維爾大六倍。」

「那邊的岩石上沒有這麼多平坦的地方,」馬什科維茨的領主答道,「但我們瓦維爾的心更寬大。」

康拉德驚訝地揚起眉毛:

「我不明白。」

「因為每一座城堡的心不就是教堂嗎?我們的主教座堂,能抵得上三座像那樣的。」

說著他伸出手,指向那座確實不算大的城堡教堂——在它的後殿上,金色底襯上閃耀著一幅巨大的聖母馬賽克鑲嵌畫。

康拉德·馮·容金根再一次對談話的走向感到不悅。

「領主大人,您的回答很敏捷,但也很奇怪,」他說。

就在這時,他們抵達了。紮孔出色的警備顯然已事先通報了城鎮與城堡,告知康拉德·馮·容金根蒞臨——所以在渡口處,除了幾位修士兄弟,還有城鎮的號手們早已等候著;這些號手通常在康拉德·馮·容金根過渡時為他吹奏。對岸則備好了馬匹,一行人上馬後穿過城鎮,經由裁縫門——旁邊是麻雀塔——進入了前堡。在城門口迎接康拉德·馮·容金根的有:大統領威廉·馮·黑爾芬施泰因——不過他此刻只掛著頭銜,因為幾個月以來他的職責實際已由庫諾·李希滕斯坦代理,後者那時正被派往英格蘭;此外還有大醫官、庫諾的親戚康拉德·李希滕斯坦,大司衣倫彭海姆,大司庫布格哈德·馮·韋貝克,以及小統領——掌管工場與城堡管理的官員。除這些高官之外,還有十幾位授職修士兄弟,他們負責管理普魯士境內教會事務,並嚴厲壓制其他修道院及世俗教士,甚至強迫他們參加修路和破冰等勞役;隨行的還有一群世俗修士兄弟,亦即騎士——他們無需遵守每日祈禱時辰。這些人身形高大強壯(條頓騎士團不要體弱者),寬闊的肩膀、捲曲的鬍鬚和兇狠的目光,使他們看起來更像是德意志的強盜騎士,而不像僧侶。他們眼中流露出勇氣、傲慢與無邊的驕橫。他們不喜歡康拉德·馮·容金根,因為他畏懼與雅蓋沃的勢力開戰;在分會會議上常常公開指責他膽怯,在牆上塗鴉嘲笑他,還唆使丑角當面譏諷他。但這時見到康拉德·馮·容金根,他們還是表面上恭順地低下了頭——特別是康拉德·馮·容金根是與外國騎士一起進來的——他們一擁而上,要為他牽馬、扶鐙。

康拉德·馮·容金根下了馬,立刻轉向黑爾芬施泰因問道:

「有維爾納·馮·泰特林根的消息嗎?」

維爾納·馮·泰特林根作為大元帥——亦即紮孔主力軍的統帥,此刻正率軍征討日穆季人與維托爾德。

「沒有什麼重要消息,」黑爾芬施泰因回答,「不過損失不小。蠻族焚燒了拉格涅塔附近的定居點以及其它城堡旁的小鎮。」

「願上帝保佑,只需一場大戰就能摧毀他們的邪惡與頑固,」康拉德·馮·容金根答道。

說著他抬起眼睛,嘴唇翕動了片刻——他正在為紮孔軍隊的勝利祈禱。

接著他指向波蘭騎士們,說道:

「這些是波蘭國王的使節:馬什科維茨的騎士、塔切瓦的騎士以及波格丹涅茨的騎士。他們是隨我們前來交換俘虜的。讓城堡司令官為他們安排待客的房間,並依照禮儀款待他們。」

聽罷此言,騎士兄弟們好奇地打量著這些來使,尤其注視著波瓦瓦·茲·塔切瓦——他的名聲作為著名的角鬥士,有些人早已聽聞。而那些不曾在勃艮第宮廷、波希米亞宮廷或克拉科夫宮廷聽過他事蹟的人,則被他高大的身軀和他那匹戰馬驚呆了——那匹馬竟如此巨大,以至於那些年輕時曾遊歷聖地和埃及的老手們,聯想起了駱駝和大象。

有幾個人也認出了茲比什科——他當年曾在馬爾堡的比武場上交過鋒——他們對他表示相當親切,因為記得紮孔中有權勢且深受愛戴的烏爾里克·馮·容金根大師曾對他顯示過真誠的友誼和好感。

然而那位在不久的將來就要成為紮孔最可怕的征服者——津德拉姆·茲·馬什科維茨——卻引來最少的注意和讚嘆;因為他下馬時,由於體格異常粗壯、肩膀高聳,幾乎像個駝背。他過長的手臂和弓形腿讓較年輕的兄弟們臉上露出笑容。其中一個有名的愛開玩笑的人甚至走上前去,想對他出言譏諷,但一看到馬什科維茨領主的眼神,便頓時失去興致,默默走開了。

這時城堡司令官帶走了賓客,領著他們同行。他們先進入一個小庭院——那裡除了學校、舊倉庫和馬具作坊之外,還有一座聖尼古拉小禮拜堂;隨後穿過聖尼古拉橋,走進了真正的前堡。司令官領著他們在厚重的城牆之間走了一段時間,城牆此處彼處由大小不等的塔樓防衛。津德拉姆·茲·馬什科維茨仔細觀察一切;嚮導不等他發問,便樂於指點各種建築,仿佛正是想讓客人們看得越清楚越好。

「諸位大人面前左側這座巨大的建築,」他說道,「是我們的馬廄。我們是清貧的修士,可是人們卻說,別處的騎士還不如我們這裡的馬住得好。」

「倒也沒人指責你們清貧,」波瓦瓦答道,「不過這座建築肯定不只是馬廄吧——它高得嚇人,你們總不能把馬趕上樓梯吧。」

「馬廄在底層,能容納四百匹馬,」城堡司令官回答,「馬廄上面是糧倉,儲存的糧食足夠吃上十年。我們這裡永遠不會被圍困,但就算被圍,也絕不會因飢餓而投降。」

說著他向右轉,再次穿過一座橋——在聖勞倫斯塔與裝甲塔之間——領他們進入了另一個巨大的庭院,位於前堡的正中心。

「請大人們注意,」那德國人說,「你們朝北看到的這一切,承蒙上帝恩典固若金湯,但這只是『前堡』,根本無法與我將要領你們去看的中城堡相比,更不用說高城堡了。」

的確,一道獨立的護城河和一座獨立的吊橋將中城堡與庭院分隔開來;直到城堡大門——那門位於高得多的地勢上——騎士們依照司令官的建議回過頭,才得以再次將整個稱為前堡的巨大方形區域盡收眼底。那裡建築連接建築,以至於津德拉姆覺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座完整的城市。那裡有堆積如山的木料,垛得跟房子一樣高;有石彈的儲存處,堆得像金字塔;還有墓地、醫院、倉庫。稍偏一側,在庭院中央的池塘邊,矗立著「殿宇」的紅色巨牆——那是一座大倉庫,同時也是僱傭兵和僕役們的飯廳。在北牆附近,可以看到另外的馬廄——供騎士們的戰馬和康拉德·馮·容金根的良駒使用。沿著磨坊渠,建有侍從和僱傭軍的營房;而在方形廣場的對側,則是各種管理人員和紮孔官員的住所——又是倉庫、糧倉、麵包房、衣物庫、鑄砲坊、巨大的軍械庫(即卡爾萬)、監獄、老式火藥庫——每一座建築都如此堅固而具防禦性,以致每座都可以像獨立的堡壘一樣防守;而整個區域被城牆和一群兇險的塔樓包圍著;城牆之外是護城河,護城河之外是一圈巨大的柵欄;柵欄之外,西面是翻騰著黃色波浪的諾加特河,北面和東面則閃耀著巨大池塘的水面,南面則聳立著防禦更為堅固的中城堡與高城堡。

一個可怕的巢穴,散發出無情的威勢;這裡匯聚了當時世上所知的兩股最強力量:教會的力量與刀劍的力量。誰若抵擋了其一,便會被另一股碾碎。誰若向它們舉起手臂,基督教各國便會響起喊聲,說他是向十字架舉手。

於是騎士們立刻從四面八方趕來援助。這個巢穴永遠擠滿了工匠和武裝人員,像蜂巢一樣喧囂不息。在建築物前、在各個城門通道裡、在作坊中——到處都是集市般的繁忙。回聲中傳來錘鑿石彈的叮噹聲、磨坊和腳踏輪的轟鳴聲、馬嘶聲、盔甲與兵器的碰撞聲、號角和哨笛聲、呼喚聲和命令聲。在那些庭院裡,你能聽到世界上所有語言,也能遇到來自各個民族的士兵:有百步之外射穿拴在桅杆上的鴿子的英格蘭長弓手——他們的箭鏃穿透鎧甲如同穿透布料;有使用雙手劍作戰的可怕瑞士步兵;有勇敢但在飲食上不加節制的丹麥人;有既愛笑也愛爭吵的法國騎士;有沉默寡言的驕傲西班牙貴族;有服飾華麗的義大利騎士——他們是最精湛的劍術大師,身穿綢緞、天鵝絨,作戰時則披著威尼斯、米蘭和佛羅倫斯打造的不破鎧甲;還有勃艮第的騎士、弗里斯蘭人,以及來自所有德意志領土的德意志人。在他們中間,穿梭著「白袍」——作為主人和統領。「黃金滿倉的塔樓」——準確地說,是在高城堡上康拉德·馮·容金根住所旁建造的一間專用密室——裡面從上到下堆滿了錢幣和貴金屬錠,這使得紮孔能夠體面地款待「客人」,也能夠大規模招募僱傭兵,然後從這裡將他們派往征戰,派往所有城堡,交由地方法官、總管和司令官調遣。就這樣,刀劍的力量與教會的力量在此與無邊的財富相結合,同時還有鐵一般的秩序——儘管由於過度自信和陶醉於自身威力而有所鬆弛,但仍靠著舊日習慣的慣性維持著。君主們來到這裡,不僅是為了與異教徒作戰或借錢,也是為了學習統治之術;騎士們則是來學習戰爭藝術。因為全世界沒有人像紮孔那樣善於統治和打仗。當年他們初來此地時,除了某位輕率的波蘭公爵賜予的一小塊地區和幾座城堡之外,他們連一寸土地都沒有;而現在,他們統治著一片比許多王國還遼闊的土地,到處是肥沃的田野、強大的城市和攻不破的城堡。他們統治著,並像蜘蛛掌控著自己張開的網那樣監視著一切——所有的蛛絲都攥在他們手中。從這裡——從這座高城堡,從康拉德·馮·容金根和白袍們那裡,通過驛卒將命令傳向四方:傳給附庸貴族、市議會、市長、地方法官、副法官以及僱傭軍的隊長;而在這裡構思和決定的想法與意志,立刻就會有成百上千隻鐵手去執行。全國的錢財匯聚於此,糧食匯聚於此,各種給養匯聚於此,還有來自呻吟在嚴酷枷鎖下的世俗教士及其他修道院的貢賦——那些修道院是紮孔冷眼相看的對象;最後,從這裡伸出的貪婪手臂伸向所有鄰近的國家和民族。

眾多使用立陶宛語言的普魯士民族,早已從地面上被抹去。立陶宛不久前還感受到條頓騎士團的鐵蹄沉重地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從心臟底下帶出血來。波蘭雖然在普沃夫采的可怕戰役中獲勝,但在矮子王朝時代仍然失去了維斯瓦河左岸的領地,包括格但斯克、格涅夫和希維切在內。持劍騎士團侵入了羅斯領土;這兩個騎士團如同德意志海洋的第一波巨浪,越來越廣泛地淹沒斯拉夫土地。

直到突然之間,條頓—德意志的幸運太陽被烏雲遮蔽。立陶宛從波蘭手中接受了洗禮,而克拉科夫的王位——連同絕色公主的手——由雅蓋沃掌握。紮孔固然沒有因此失去一寸土地、一座城堡,但它感覺到了,力量與力量對峙了,而它失去了繼續存在於普魯士的理由。立陶宛受洗之後,他們本該返回巴勒斯坦,去守護前往聖城的朝聖者。

然而返回,就意味著捨棄財富、權力、威勢、統治權、城市、土地、乃至整個王國。於是紮孔在驚恐與狂怒中翻騰,就像一頭側腹插著利刃的巨龍。康拉德大師不敢把所有賭注押在一次擲骰上,一想到與那位偉大國王——波蘭、立陶宛以及奧爾吉爾德從韃靼人喉中奪取的遼闊普魯士領地的主人——開戰就顫抖不已;但大多數十字軍騎士卻力主開戰,他們感到必須決一死戰,趁力量尚未受損,趁紮孔的威望尚未褪色,趁全世界仍在馳援他們,趁教宗的雷霆尚未降臨到他們的巢穴上——而對於這個巢穴,現在生死攸關的已不是傳播基督教,恰恰是保持異教的存在。

與此同時,在各民族之間和各宮廷之中,人們指責雅蓋沃和立陶宛的洗禮是表面和虛假的,聲稱騎士團的利劍幾個世紀都未能做到的事,一年之內竟然發生,這是不可能的事。人們煽動各國國王和騎士反對波蘭及其統治者,把他們說成是異教的保護者和捍衛者——這些聲音,儘管在羅馬並不被相信,卻像寬闊的浪潮一樣傳遍世界,吸引著來自南方和西方的公爵、伯爵和騎士們湧向馬爾堡。紮孔恢復了信心,感覺到了自己的力量。馬爾堡——連同它那些威嚴的城堡和前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以威勢震撼世人;財富令人炫目,表象的秩序令人炫目;整個紮孔似乎比以往更強大、更萬古不朽。無論是王公、還是那些騎士賓客——除了康拉德·馮·容金根自己——甚至條頓騎士團中間,竟沒有人明白:自從立陶宛受洗以來,發生了一件事——就好像那些環繞著這座恐怖要塞一側的諾加特河水,已經開始靜悄悄、無情地沖刷它的牆基。沒有人明白,在那龐大的身軀裡固然還殘留著力量——但靈魂已經飛走了;凡是新來乍到,看到這座「出自淤泥」的馬爾堡,看到那些城牆、塔樓,看到大門上、建築物上和衣袍上的黑色十字架,首先想到的就是:地獄之門無法戰勝這座北方的十字架之都。

帶著這樣的想法,不僅是波瓦瓦·茲·塔切瓦和此前已來過此地的茲比什科,就連比他們精明得多的津德拉姆·茲·馬什科維茨,也在注視著。此刻他望著這個由塔樓和巨牆框起的武裝士兵的蜂巢,面色陰沉了下來,記憶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句傲慢的話——這正是當年條頓人用來威脅卡齊米日國王的:

「我們的力量更大,你若不肯讓步,我們就用劍追殺你到克拉科夫!」

而此刻,城堡司令官又領著騎士們繼續前行,走向中城堡;在中城堡的東翼,便是待客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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