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莫瑞人翻譯騎士的話時,用舌頭從內側頂著臉頰,不時咬住舌頭生怕笑出聲來,而茲比什科若在平時肯定也會笑出來,但此刻痛苦與不幸已將他心中的歡樂徹底掏空。
於是他鄭重地回答:「也許她只是出於調皮,並非惡意。」
「我也原諒她了,」德·洛爾希回答,「最好的證明就是,我本想為了她的美貌與品德,與波瓦瓦·茲·塔切瓦決鬥。」
「別這麼做,」茲比什科更加嚴肅地說。
「我知道那是死路一條,但我寧可戰死,也不願活在無盡的悲傷與苦惱中……」
「波瓦瓦·茲·塔切瓦早已不把這種事放在心上。你明天最好跟我一起去找他,與他結交友誼。」
「我會這麼做,因為他讓我感動,但他明天要跟國王去打獵。」
「那我們一早就去。國王喜愛打獵,但也喜歡休息,而且他昨晚一直宴飲到深夜。」
他們照做了,但徒勞無功。切赫先前趕往城堡想見雅金卡,卻告訴他們波瓦瓦·茲·塔切瓦那夜並未在自己房裡睡,而是在國王的寢宮裡。不過他們也不算白跑一趟——他們遇到了雅努什親王,親王命他們加入自己的隨從隊伍,因此得以參加狩獵。騎馬前往森林時,茲比什科找到了機會與雅蒙特公爵交談。
後者告訴他一個好消息。
「我為國王更衣時,」他說,「向他提起了你和你在克拉科夫的那次遭遇。當時波瓦瓦·茲·塔切瓦也在場,他立即補充說你的叔父被十字軍騎士抓走了,並請求國王為他主持公道。國王本就因他們綁架克雷特科夫的雅什科小少爺以及其他襲擊事件而對他們極為憤怒,這下更加惱火了。『對他們不要用好話,』他說,『要用矛!用矛!用矛!』波瓦瓦·茲·塔切瓦還故意往火上澆油。早上,當十字軍騎士的使者們在城門口等候時,國王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儘管他們鞠躬到地。嘿!他們現在別想從他那裡得到任何承諾,說他不會支援維托爾德大公——他們將不知所措。但你放心,關於你叔父的事,國王一定會親自向大團長施壓。」
雅蒙特公爵的話安慰了他的心靈,而雅金卡的話更讓他備感欣慰。她陪同謝莫維托娃公爵夫人前往森林時,設法讓自己在回程時騎在茲比什科身邊。狩獵時氣氛非常自由,因此大家通常成雙成對地返回,而且沒有一對情侶會離另一對太近,所以他們可以從容交談。雅金卡先前已從切赫那裡得知馬奇科被俘的消息,她沒有浪費時間。
在她的請求下,公爵夫人給大團長寫了一封信。此外,她還促使托倫的統領馮·文登在他的報告中提及此事——報告中介紹了普沃茨克的情況。統領在公爵夫人面前自誇說,他加上了這樣一句話:「為了安撫國王,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給他製造困難。」而大團長此刻非常需要盡快安撫這位強大的統治者,以便安全地將所有兵力轉向對付維托爾德大公——條頓騎士團到目前為止確實無法對付他。
「所以我盡了全力,總算辦成了點事,免得耽誤時間,」雅金卡總結道,「既然國王不願在重大事務上讓步於姐妹,肯定會設法在小事上滿足她,因此我抱持著最好的希望。」
「要不是跟這種背信棄義的人打交道,」茲比什科回答,「我本該直接帶贖金去,事情就了結了。但跟他們打交道,可能會發生像托利瑪那樣的事——他們不僅會搶走錢財,連送錢的人也不會放過,除非他背後有什麼勢力撐腰。」
「我明白,」雅金卡回答。
「您現在什麼都明白了,」茲比什科說,「我此生都會感激您。」
她抬起憂傷而善良的眼睛望著他,問道:「你為什麼不對我說『你』?我們從小就認識啊?」
「我不知道,」他老實回答,「我有點說不出口,而且您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小精靈了——您以前是那樣的……簡直……完全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比喻,但她打斷了他的努力,說道:「因為我又長了幾歲……而德國人在西里西亞也殺死了我父親。」
「沒錯!」茲比什科回答,「願上帝賜他永恆之光。」
他們默默地並肩騎行了一段時間,沉思著,彷彿在傾聽松樹傍晚的沙沙聲。
然後她又問道:「等贖回馬奇科之後,你會留在這一帶嗎?」
茲比什科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他迄今為止完全沉浸於悲傷與憂愁之中,從未想過以後會怎樣。於是他抬起眼睛彷彿在思索,片刻後回答:「我不知道!仁慈的基督!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只知道,無論我走到哪裡,我的命運都會跟著我。唉!沉重的命運!……我先贖回叔父,然後也許會去投奔維托爾德大公,完成我對抗十字軍騎士的誓言——也許我會死去。」
聽到這話,女孩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淚霧。她微微俯身向年輕人,輕聲說道,彷彿在懇求:「別死,別死!」
他們再次停止了交談。直到接近城牆時,茲比什科才從折磨他的思緒中擺脫出來,說道:「而您……而你會留在宮廷裡嗎?」
「不,」她回答,「我想念兄弟們,想念茲戈熱利采。奇坦和維爾克大概已經在那裡結婚了,就算沒有,我也不再怕他們了。」
「願上帝讓我叔父馬奇科送你回茲戈熱利采。他是你那樣的朋友,什麼事你都可以依靠他。但你也別忘了他……」
「我鄭重向你承諾,我會像對待親生父親一樣對待他……」
說完這些話,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她的心裡感到萬分悲傷。
次日,在聖體節那天,波瓦瓦·茲·塔切瓦來到茲比什科的住處,對他說:「聖體節後,國王立刻動身去拉恰日克與大團長會面,而你已被列入國王騎士之列,將與我們一同出發。」
茲比什科聽完這話,高興得臉都紅了——因為加入國王騎士之列不僅能保護他免受十字軍騎士的背叛與陰謀,更給他帶來了無上的榮耀。畢竟,這支騎士隊伍中有紮維沙·茲·加爾博瓦,有他的兄弟法魯雷伊和克魯切克,有波瓦瓦·茲·塔切瓦本人,還有科齊格沃夫的克容,哈爾比莫維奇的斯塔赫,比斯庫皮采的帕什科·茲沃傑伊,塔戈維斯科的利斯,以及其他許多令人畏懼、名揚國內外的騎士。雅蓋沃國王只帶了少數隨從——有些人留在家中,有些則在海外遙遠的國度尋求冒險——但他知道,即使只帶著這些人,他也無需畏懼十字軍騎士的背叛,哪怕前往馬爾堡也無妨。因為萬一有事,這些人能用強壯的臂膀擊碎城牆,為他在十字軍騎士中殺出一條血路。想到將有這樣的同伴,茲比什科年輕的心不禁充滿驕傲。
因此,茲比什科一時間甚至忘記了自己的悲傷。他緊緊握住波瓦瓦·茲·塔切瓦的手,高興地對他說:「這全都歸功於您,大人!歸功於您!歸功於您!」
「部分歸功於我,」波瓦瓦·茲·塔切瓦回答,「部分歸功於本地的公爵夫人,但最要感謝的是我們仁慈的國王陛下。你現在就去拜見他,跪在他的腳下,免得他懷疑你忘恩負義。」
「我願為他赴湯蹈火,願上帝助我!」茲比什科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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