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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6/6)

第 6 章 · 6262 词 · ~32 分钟阅读

接着,他又想起刚才自己对着英彩坐着时想到的婚姻生活。在礼堂举行婚礼、建立幸福家庭、生儿育女的情景,如同回忆往事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到头来英彩还是成了妓女啊!”亨植翻了个身,自我叹息道。他决心不再想这些,猛地一抖身子,摇了摇头。然后为了入睡,故意提高了呼吸声。然而没过多久,思绪又喷涌而出。英彩哀叹着悲惨身世,泪眼汪汪地凝视着自己的模样,猛地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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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彩的眼泪流淌下来。她那无力放在膝上的纤纤玉指微微颤抖。亨植这样想着:英彩是不是信任自己,要把所有情况都告诉自己,想来托付终身?即便身体已沦为妓女,但听说亨植在首尔,是不是为了让他把自己从那苦海中救出来才找来的?是不是在这世上除了亨植,再也没有可以倾诉、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才像寻找父母一样(像寻找兄弟一样)来找他?刚才自己说“我是李亨植”时,英彩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立刻流泪,以及她述说自己身世时不断抬头看亨植的脸——这说明英彩确实是信任亨植,寻求他的同情,请求他拥抱和拯救。对,英彩确实是信任我,来请求我保护的。她在冰冷刺骨、痛苦难熬的世间风浪中挣扎了六七年,得知深爱自己的我在首尔,又惊又喜地来找我。对,就是这样。我有义务拯救英彩。她是我恩师的女儿,又是恩师曾许配给我的女子。纵然命运不济,一时落入污秽之地,我也有责任把她救出来。我没能先去找她,已经成了遗憾和歉疚,如今她来找我,我怎能装作不知?我要拯救她。救她,然后爱她。如果可能,就像最初想的那样,娶她为妻。即便她成了妓女,但原本是两班家的血脉,从小受过很多家教,一定具备女子的美德。再者,既然是妓女,或许更通人情世故,擅长诗词歌赋,对于想要以文度过一生的我来说,最为合适——亨植默默睁开了眼。他茫然望着蚊帐,听着蚊帐外嗡嗡的蚊声,又闭上眼睛,独自微微一笑。刚才英彩的姿态确实美丽。虽然画了眉毛,香水味有点不悦,但她的肤色、眼神和坐姿确实美丽。尤其是说话时洁白的牙齿闪闪发光,叹息时微微扭身,似露非露地蹙着眉尖的样子(美得让人受不了)。刚才亨植太激动,没来得及仔细评价英彩的脸和姿态,现在静下心来一想,英彩的一言一行,甚至连系衣带的样子都(美得让人受不了)。亨植闭上眼睛,再次描摹英彩的模样,微微一笑。他甚至认为,那位金长老的女儿善馨,在端庄方面也不及英彩。善馨的脸和姿态并非不端庄,但比起英彩,缺少变化和生气。如果说善馨是静坐的佛像,那么英彩就是云间歌舞的仙女。善馨的脸和姿态像是画出来的,而英彩的脸和姿态像是活动着的。英彩的脸一刻也不静止,仿佛薄雾从她面前飘过,脸色和眼神不断变化。而那变化的样子美得无法形容,又那么端庄。她的声音也随着感情起伏而高高低低、粗粗细细,仿佛在听某种微妙的音乐。实际上,亨植和老婆婆之所以那么悲伤流泪,与其说是因英彩可怜的经历,不如说是因她讲述经历时的优美语调。亨植忘掉了刚才对英彩抱有的不快情绪,对着眼前浮现的英彩的模样,恍惚了好一阵子。亨植眼前浮现的英彩,仿佛用含泪的眼睛望着他,说:“亨植先生,我在这世上只相信您一人。亨植先生,请爱我吧。(我将这孤独之身投入您的怀抱。)”亨植在心里说:“英彩小姐,美丽的英彩小姐,朴先生的女儿英彩小姐,我爱您。这样爱您。”如果这样相爱,长眠地下的她父亲该多么欣慰。然后(如果……之后:他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亨植觉得英彩温暖的脸颊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她的气息触到了自己的嘴唇。亨植的心跳加快,呼吸变粗。对,亲爱的英彩是我的妻子。)在礼堂快乐地举行婚礼,生儿育女,建立幸福的家庭。

然而英彩在哪里?现在在哪里?亨植又感到不快。眼前浮现英彩与某个男人嬉戏的样子(男人……浮现:被男人搂着睡觉的样子浮现眼前。亨植走进英彩的卧室,英彩紧紧抱着某个男人,猛地抬头看着亨植,嘿嘿笑着的样子浮现眼前)。

亨植心想:“喂,英彩,这是怎么回事?”同时想象自己用脚踢英彩的头,真地抬起腿,一脚踢在蚊帐上。挂蚊帐的绳子啪地断了,蚊帐罩在脸上。亨植猛地坐起,扔掉蚊帐,点了一根烟。老婆婆似乎已经睡着了,凉风带着某种气味轻轻吹来。亨植手里烟都烧完了也没察觉,呆呆地望着院子,忽然想起什么,跑到院子里。

桥洞街上传来晚归人的皮鞋声,晴朗的夏夜,星星闪烁。亨植望着天空,猛地转身,自言自语道:

“人生真是可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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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因为昨晚很晚才睡着,亨植过了八点才起床。洗完脸,想着英彩的事吃早饭时,他所教的京城学校的两名学生来了。亨植对哪个学生都亲切热情,因此跟随他的学生很多。其中,亨植想到自己过去的遭遇,特别同情贫苦学生,不仅如此,还用自己不多的收入资助了两三名交不起学费的学生。但亨植有个习惯,更喜欢有才华和文静的学生。当然,谁都更喜欢有才华和文静的人,但他们巧妙地不表露出来,而多情的亨植却不知道这一点,藏不住自己对某些人的特别喜爱。因此有朋友劝亨植:“你偏爱某些人。”那时亨植笑着说:“更喜欢可爱的人有什么不对?”朋友说:“但身为教育者,需要一视同仁地爱学生。”亨植回答:“可是,对于将来长大能对社会做出大贡献的人,特别多加爱护和教导,这有什么错?”这样一来,亨植在同事和学生中得到了“偏爱者”的名声,有些讨厌亨植的人甚至说他只喜欢脸蛋漂亮的学生。学生中,三四年级有些调皮捣蛋的学生说亨植只喜欢脸蛋漂亮的学生,考试分数给得特别高,提问也教得特别仔细,对亨植特别喜爱的学生说了很多难听的坏话。那时亨植特别喜爱的学生为亨植百般辩解,反而被那些调皮的学生嘲笑。现在来找亨植的两名学生中,十七八岁看起来很文静的那位是亨植特别喜爱的学生之一,而和他一起来的、个子高高、脸黑的学生则是讨厌亨植的学生之一。喜欢亨植的学生叫李喜景,现在是京城学校四年级第一名;另一个学生叫金钟烈,勉强不落第跟着升上来的,也是京城学校四年级学生。但这位金钟烈年龄较大,虽然学习没有天赋,但策划事情的手段非常老练,从二年级以来,班里所有事情都由他负责,而且金钟烈一旦提出什么意见,十有八九全班学生都会赞成。并非全班学生都尊敬或喜欢他,反而因为他的成绩不好、品行不端、性格粗暴心术不正,受到全班学生的讨厌和嘲笑,但在做事方面,全班学生毫不迟疑地信任他、服从他。他当然很直率。有什么说什么,在任何大人面前也毫不犹豫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很有勇气。无论如何,他是一种有特殊能力的人。现在他是最高年级学生,不仅在四年级有势力,而且在全校学生中也有很大影响,连新入学的一年级小学生都知道他的名字,见到他就敬礼。如果小学生不向他敬礼,他立刻用威严的语气和声音责问:“喂,为什么不对高年级生敬礼?”所以小学生们敬礼后转过身子吐舌头笑,但当面还是恭敬地敬礼。同级中有一个叫金桂道的学生,和金钟烈相似。金桂道比金钟烈温和恭敬一些,更有交往的趣味,但在喜欢做事和表现得像大人这方面,两人是一致的。再加上年龄相仿、志趣相投,金钟烈和金桂道两人是知己之交。金钟烈认为,世上值得交心、一起谈论天下大事的,除了拿破仑就是金桂道。他当然连一本详细的拿破仑传记也没读过,只是凭着在西洋史中听到的材料,即刻断定拿破仑就是这样的人,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崇拜对象。和朋友聊天时谈拿破仑,在同学会上演讲也谈拿破仑。事事引用拿破仑,所以学生们给他起外号叫“拿破仑”,又因为他脸黑,在他的外号前加上“黑”字,叫“黑拿破仑”,有些聪明的学生——李喜景也是其中之一——为了方便发音,把“黑拿破仑”简称为“黑拿、黑拿”。但他虽然知道拿破仑是法国的皇帝,却不知道他本来是地中海中科西嘉岛的人。从历史老师那里听说拿破仑在滑铁卢被英国将军威灵顿打败,死在大西洋中一个叫圣赫勒拿的孤岛上,但他把“滑铁卢”和“圣赫勒拿”这些难记的词都忘了,只记得拿破仑战败死在大西洋中某个岛上。尽管如此,拿破仑仍是他唯一的崇拜对象。换句话说,金钟烈所谓的拿破仑,不是出生在科西嘉、成为法国皇帝的那个拿破仑,而是金钟烈像上帝照自己的样子造亚当的传说那样,照自己的样子造出来的拿破仑。这位拿破仑崇拜者向亨植行礼后,严肃地跪下,开始说道:“我们来拜见老师,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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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植点了一支烟,笑着面对金钟烈和李喜景两名学生。他不知道这两个学生为什么来找他,但看到金钟烈和李喜景一起来,就知道是和全体学生有关的事,或者是和四年级全体有关的事。一般来说,以前有关全体学生或四年级全体的事,常常由这两人代表。按常规,最高年级的班长李喜景应该当代表,但李喜景年纪还小,又没有金钟烈那样喜欢出头的能力和处理事情的手段,所以总是受金钟烈的节制。有时李喜景要去做的事,金钟烈也像不放心让小孩子一个人去似的,必定跟在喜景后面,跟去后,喜景还没说两句话,他就抢过话头,李喜景反而像跟来的人一样退后一步,只笑嘻嘻地站着。李喜景这样被金钟烈侵犯权利,起初觉得被无视了人格,有些不快,但渐渐成了习惯,反而觉得金钟烈替自己做事是好事,甚至在自己学习忙或不想做事时,还会主动去找金钟烈委托自己的工作。金钟烈立刻答应,甚至放下自己的事来帮忙。每次这样,李喜景都一个人笑。这次来找亨植,大概名义上李喜景是代表,金钟烈是随从,亨植是知道的。而实际上的代表笑嘻嘻地坐着,随从金钟烈却开口说“我们今天来找老师”——这太可笑了,亨植心里暗笑。同时他想,像金钟烈这样的人,社会上也很有用。这种人没什么才能,只有喜欢做事的性子,好好利用的话,做各种好事会很方便。像金钟烈这样的人,哪怕交给他一件小事,也要说得像大事一样;取得一点小成功,也要说得像大成功,像对社会有大利的成功;只要对他说“没有老兄这事就办不成”,他就能赴汤蹈火,什么任务都敢接。现在,比自己幼稚、不懂事的李喜景,不久就会成为使唤他的人,在社会上更受尊敬,但金钟烈不知道这一点——不知道这一点,对金钟烈来说是幸福。

亨植又想,学生们商议了什么事,把金钟烈推出来呢?他非常温和地问: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是的,学校发生了一件重大事件。”金钟烈就这样,连小事也喜欢用法律、政治术语,而且没有背诵其他东西的才能,连自己唯一崇拜人物拿破仑的名字叫波拿巴都记不住,但法律政治术语却背得巧妙。听一次就必定在实际中应用,有时也用错,但十次中有四五次是对的。这次对亨植说“发生了重大事件”,就是恰当应用的一例。亨植说:

“哦?什么重大事件?”

“我们三四年级联合起来,准备同盟退学。因为对学校处置学生的权利不满,所以缔结了这样的同盟。”说着递上同盟退学请愿书。金钟烈用错了两个词。“处置权利”中的“权利”是赘词,“缔结同盟”的“缔结”也太夸张。但亨植看到一尺长的退学请愿书上有两百多人签名盖章,吓了一跳。果然是“重大事件”,是声势浩大的“同盟缔结”啊。金钟烈递过退学请愿书给亨植,自己也挪到亨植旁边,似乎要朗读那文章。亨植对金钟烈太不礼貌感到不快,赶紧把退学请愿书放在桌上,自己默默地看。金钟烈又要跟到亨植桌前,李喜景笑着拉住他,示意他就坐在那里。但金钟烈没领会这意思,瞪了李喜景一眼,说:“怎么这样没规矩?”李喜景脸红了,转过头,用手帕擦鼻子似的笑了。金钟烈终于走到桌子对面,与亨植相对而坐。亨植又想转过身去,但又不忍心,便把请愿书递回去说:

“钟烈君,这不是好事。不论什么理由,学生对学校罢工是不好的。”

金钟烈不太清楚“罢工”这个词的意思,但知道棒球里有“strike”这个词,大概就是攻击学校的意思。他折起请愿书,用庄重的声音说:

“不是的。我们母校当局腐败至极。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勇敢的青年不发起一场革命,母校就要灭亡了。”语气中显出坚定的决心。亨植知道无法改变,转头对李喜景说:

“喜景君也这么想吗?”

“是的,昨天放学后三四年级聚会,决定这样做。”

“那么,证据确凿吗?”

金钟烈提高声音说:

“确凿无疑。我们学生中有几个人亲眼目睹了。”

他挥舞着拳头说:“证据确凿。不能这样放任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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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退学请愿的理由大致如下:京城学校的学监兼地理历史教师裴明植,喝酒后出入花柳界,不具备担任教育青年的学监或教师的资格;而且经常无视全体学生的意见,随意安排课程分配和其他一切事务;对学生奖惩和出勤的判断常常不公平,凭个人意志行事。学监裴明植毕业于东京高等师范地理历史科,两三年前回国,应京城学校校长金男爵的邀请,立刻获得了京城学校学监这一重要职位。京城学校十几名教师都没有中等教员的法律资格,而他自己堂堂正正毕业于东京高等师范学校,因此学校的一切事务全凭自己独断。听他的主张,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是世界上最好的学校,毕业于该校的自己是朝鲜第一流的教育家。教育方面无所不知,他所要做的一切都符合教育学的原理和朝鲜的时势。但在旁人看来,并不觉得他比那些没读过高等师范的其他教师有什么特别之处。他上任之初主张改变课程,说地理和历史是万学之集,把课时增加一倍;数学和博物在中等教育中不那么必要,把课时减少两三成。他自称为历史地理中心教育论者,对学生说历史地理是所有学科中最必要最珍贵的学科,因此教历史地理的教师最重要、最辛苦。当时其他教师依据总督府的高等普通教育令和日本中学的制度,反对裴学监的主张。裴学监笑着说:“各位不了解教育原理。”坚持自己学说的正确。“可是日本各中学是这样分配课程的。”有人反对时,他就说:“哼,日本有什么大教育家?日本的教育极其不完善。”又说自己像“青出于蓝”这句格言,虽然从日本学来,但拥有超越日本所有一流教育家的新学说和新教育理想。结果裴学监修订的课程分配没有得到学务局的认可,最终还是按以前的方式进行,于是各位教师对着裴学监笑了,并为自己一方的胜利而高兴。但裴学监却说世上还太幼稚,自己最进步的学说没能实施,非常愤慨。有一次亨植半开玩笑地问裴学监:

“先生的新学说依据的是谁的学说?裴斯泰洛齐?还是爱伦·凯?”

裴学监对裴斯泰洛齐是谁、爱伦·凯是谁,似乎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但作为朝鲜一流教育家,不知道三四流教育家都知道的名字也是耻辱,于是裴学监哈哈大笑说:

“哦,我也看过裴斯泰洛和艾伦凯的学说。不过那都已经过时了。”他把裴斯泰洛齐和爱伦·凯的名字忘了,说成“裴斯泰洛”和“艾伦凯”,如此无知却又说看过了他们的学说——亨植反而觉得裴学监这种心态可怜。而且他毫不犹豫地说“不过那都已经过时了”,这种勇气确实值得称赞——亨植曾独自笑过。实际上,裴学监自称新学说新学说,但似乎连学说究竟是什么都不太清楚。他在高等师范时究竟学得多么肤浅不得而知,但别人四年毕业他用了五年,这期间是否真的读了大量教育方面的诸子百家书也不得而知,但回国后,每天是否看报纸的三版新闻都难说,从没见他读书,也没听说他读书。有一次同在京城学校当教师的某人跟亨植说:

“裴学监是一张白纸。”

“白纸?什么意思?”

“就是说上面什么都没写——没知识。”

亨植哈哈大笑说:

“老兄您有点不懂了。裴学监不是白纸,是黑纸,黑纸。”

“为什么?”

“白纸的话,虽然还没写东西,将来还能写。可黑纸的话,将来也没法写。”两人一起笑了。

裴学监还喜欢规则。“规则的”和“严格地”是他最常用的词。上任不久,他亲自修订了规则。不是修订,而是废止以前不合教育原理的规则,以自己的新学说为基础,制定了全长达两百多条堂堂的大规则。有一天,他召集全体教师在职工会议上,亲自朗读新规则的各条,一一说明每条规则的精神。从下午一点开始,过了四点还没结束。裴学监额头和鼻子上流汗,嗓子都哑了。全体教师屁股痛腰酸,不停地扭动屁股。有的教师低着头打鼾,被学监大喝一声吓醒;有的教师砰地关上门,去了一趟厕所后,就再也没回来。那时亨植实在忍不住,说:“那不是学校规则,简直是一个国家的法律。”攻击条款太多。在场的五六位——去厕所后剩下的——教师一致赞同亨植的话。但学监凭职权,这条规则还是确定了。裴学监与一般教师及学生之间的冲突加剧,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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