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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26章 (2/2)

第 38 章 · 3602 词 · ~19 分钟阅读

李亨植抬起头来,说道: “等我们老死的那一天,一定要看到比现在好得多的朝鲜。想到我们那些懒惰无力的祖先让我们感到遗憾,我们也要让子孙后代觉得我们是值得感恩的祖先。”他笑着,接着说:“不过,现在咱们就在这儿说说各自将来的路吧。”他看了看另外三个人。那三个人也终于收起了严肃的表情,露出笑容。

“您先说吧!”炳旭催促道。这时门外传来友善的声音: “进去没关系吧?” 李亨植猛地站起来,打开门,拉住友善的手: “怎么现在才来?”

友善朝三个人低头致意后,在李亨植旁边坐下,说: “公司发了电报,让我去三良津附近看看水情。”说着用手抹了一下下巴。英彩低下了头。

“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到了车站,什么都听说了。”友善对女士们鞠了一躬,“真是谢谢你们。现在车站里赞美声像下雨一样。啊,真是痛快。”他把在车站听到的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对李亨植说: “今天的事登在报纸上也没关系吧?”

李亨植没有回答,看了看炳旭,说道: “当然没关系吧!” “哎呀,登那个干什么。” “那怎么行?连我这样的家伙都深受感动……真是光听着就差点流泪了。”他说。确实,在车站从某个乘客那里听到那件事时,友善深受感动。原本豪爽的友善,能让他感动到几乎流泪的,除了英彩赴死那次,就只有这一次了。友善从车站出来就一直想遇到炳旭他们,一定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喝了仆人端来的茶,问道: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呢?”想找个机会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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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们刚才正在说,将来要用什么来拯救朝鲜人,各自说自己的目标呢。” “是吗?那我也听听!”

姑娘们看着他戴着刨花似的帽子和说话的样子,觉得好笑,拼命忍住笑。只有英彩不知所措,脸微微一红,但友善虽然看见了英彩,却装作没看见。

“轮到谁了?” 友善一问, “好像轮到我了。” “嗯,那你就说吧。” 李亨植闭上眼睛,低下头,准备听。炳旭轻轻捅了捅英彩的肋部。善衡忍着笑,悄悄把头转过去。

“我要当教育家。专业方面,我要研究生物学。”

然而在听的人当中,没有人知道生物学是什么意思。这样说的李亨植当然也不明白生物学的真正含义。他只是因为重视自然科学的思想,加上觉得生物学最合自己的性情,才这样决定的。连生物学是什么都不知道,却自称要建设新文明——他们的这种处境既可怜,相信他们的时代也令人悲哀。

李亨植转向炳旭: “当然是音乐吧?” “是的——我是音乐。” “那英彩女士呢?”

英彩默默地看着炳旭。炳旭使了个眼色,催她快说。 “我也是音乐。” “善衡先生呢?”

李亨植话没出口,默默坐着。大家都笑了。善衡脸红了。

“善衡先生是什么……当然也是教育吧。” 炳旭笑着说。大家都笑了。李亨植也低下了头。善衡羡慕炳旭第一句就爽快地回答“是的,我是音乐”。于是他竭尽全力说道: “我要学数学。” 他想起在学校因为数学好而被老师表扬的事。其他人也知道数学是好的,但不知道数学与人生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轮到你了。” “我嘛,就握笔杆子吧!”

沉默了一会儿。每个人都在描绘自己的未来。而那个未来的终点都一样。

友善低着头,呆呆地想着什么。李亨植笑着说: “怎么,今天变得这么斯文了?”

友善抬起头,说: “你以前不是说过,人生不是儿戏,说我是在戏弄人生吗?说我不好好认真思考?” “嗯,有过那么回事吗?” “那确实是你的话。我到现在为止都把人生当儿戏。我喝很多酒……还有随便玩乐,这确实是把人生当儿戏的证据。我倒是一直嘲笑你太认真,心胸狭窄,但总之是我想错了!”

说到这里,李亨植也意识到友善今天不是在开玩笑,便正色看着友善的脸。三个姑娘也正色倾听。果然,友善脸上带着某种决心的神色。友善接着说:

“今天我才醒悟过来。今天在车站听到举办音乐会的事,我才第一次醒悟。我坐火车经过时,看到江边的人们,虽然也觉得可怜,但他们那副寒酸的样子让我觉得好笑,先笑了出来。我没有想过怎么去拯救他们,也没有为他们流泪。下车之后还想赶快去观看,去作一首诗。不但没哭,反而笑着下了车。可当我听到那件事时,我的心猛地一颤……更何况是年轻女子……”

他激动得说不下去了。听的人也默不作声。友善继续说:

“我今天,在此刻,成了这个地方的人了。我要尽全力,用诚心,挥舞笔杆,哪怕是微薄之力,也要对社会有所贡献。再过不到一小时,我就得和你们告别,大概要四五年后才能再见面了。就算去了远方,你们也要知道,我已不再是以前那个申友善了。在离开你们之前,能够说出这些话,我感到非常高兴。”

他伸出手,握住李亨植的手。李亨植也紧紧握住友善的手摇晃着说: “这是令人高兴的话。虽然你以前也未必做过什么错事,但你能这样重新下定决心,我无限欢喜。”

友善犹豫了一会儿,说: “英彩女士,以前无礼之处,请全部原谅!我也从现在起要做新人了。请您一定好好学习,成就大事。”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英彩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善衡这才明白,英彩对李亨植说的话全是真话。她悄悄握住英彩的手,心里说:“姐姐,我错了。”英彩紧紧握住善衡的手,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李亨植也哭了。炳旭也哭了。最后大家都哭了。雨后的清风吹过窗外垂柳的枝条,吹进屋里,吹凉了五个人的热脸。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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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亨植和善衡现在就读于美国芝加哥大学四年级,一直都很健康——计划今年九月毕业后,周游欧洲各地再回国。金长老夫妇天天盼着心爱的女儿回来,早已开始盘算她回来后要做的事和要准备的食物。

炳旭从音乐学校毕业后,靠自己挣钱去德国柏林留学两年,今年冬天等候李亨植一行,一起经西伯利亚铁路回国。英彩今年春天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东京上野音乐学校钢琴系和声乐系,现在还在东京,大概九月左右回首尔。更令人高兴的是,炳旭在柏林音乐界大放异彩,名声赫赫——最近到达的柏林某杂志上,载有权威评论家的评论和这一消息;而英彩在东京某大型音乐会上以钢琴、独唱和朝鲜舞赢得满堂喝彩的消息,也连同她的照片刊登在东京各大报纸上。据说李亨植和善衡也每年都取得优良成绩。曾经在三良津站候车室举办慈善音乐会的三个姑娘,如今已成为出色的女士,在京城中心大展身手的日子不远了。

申友善从此断绝了一切花柳场所的来往,专心致志,一方面修养身心,一方面努力著述,名声传遍全国。尤其是最近出版的《朝鲜的未来》,不到两周就再版了四次。他的思想更加深邃广阔,文笔也越发犀利。唯一令人担忧的是他饮酒依然过量,但自古以来,东方文人没有不喝酒的,倒也不必过分苛责。如今他已脱掉那顶有名的刨花帽,戴上了雪白的巴拿马草帽,鼻子下面还长出了精致的凯撒式胡须。

黄州金炳国建起了拥有十万多株桑树的大桑园。去年遭春霜损失不小,但今年桑叶十分丰盛,算是幸事。炳国的祖母不幸没能见到心爱的孙女,于去年夏天去世了。炳国的夫人如今也生了一儿一女,夫妻之间的感情据说已不如从前。

李亨植曾寄宿的那位老妪家中,现在住着医学专门学校的学生。长蛆的酱汤和烟杆至今仍和以前一样有名,只是老妪身体日渐衰弱,现在已经无法去药水泉了。但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经常提起李亨植的事情。

英彩的“母亲”卖掉房子,搬到平壤某个村子,收养了一个儿子,一起种田,成了虔诚的耶稣信徒,安详地修着通往天堂的路。据友善说,他从友善那里听说英彩没有死而是去了东京时,高兴得哭了。之后英彩每个月写一封信,“母亲”每封信都会说自己真心信耶稣,嘱咐英彩也要好好信耶稣,毕业后就立刻回她家来,有时还会寄些衣服钱,偶尔也会寄来辣椒酱、腌鱼之类的东西。

有一件令人同情的事:李亨植去平壤时带她出七星门的那个桂香,被某富家浪荡子纳为妾,染上了梅毒,又被丈夫赶出家门,如今孤苦伶仃地受苦。大概李亨植回来后听到这个消息,会非常伤心。她那曾经美丽的面容已憔悴得不堪入目,如今已无人理会。

也许各位读者还记得,李亨植所爱的李喜景君怀才不遇,已经去世了;面色黝黑的金钟烈君去了北间岛等地,从此音信全无;裴学监后来与校方发生冲突,现在据说在黄海道某个金矿,看来仍未成熟,真是可怜。

还有一件事要提:七星门外李亨植称为石佛的那位老人,至今还很健康,十几天前起就坐在廊台外面,摇晃着身体。只是他那顶纱帽比以前更破旧了而已。

最后要说的是,李亨植一行从釜山乘船离开后,整个朝鲜变化很大。无论从教育看,还是从经济看,从文学言论看,从一切文明思想的普及看,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更值得庆贺的是工商业的发展。以首尔为中心,各主要城市无不烟囱冒烟、铁锤声响,多年来极度衰退的我国商业也逐渐振兴起来。

啊,我们的土地一天天变得美丽。我们柔弱的手臂一天天充满力量,我们昏暗的精神一天天闪耀光芒。我们终将像别人一样辉煌。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努力,更需要伟大的人物——伟大的学者、伟大的教育家、伟大的实业家、伟大的艺术家、伟大的发明家、伟大的宗教家——层出不穷。而今年秋天,我们将迎来从四面八方回国的留学生,以及李亨植、炳旭、英彩、善衡这样优秀的人才,怎能不欢喜呢?每年各专门学校都涌现出扎实的劳动者,每年普通学校的大门都走进美丽而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怎能不欢喜呢?

黑暗的时代不会永远黑暗,无情的世界不会永远无情。我们将用我们的力量让它变得光明、多情、欢乐、富裕、坚强。

以喜悦的笑声和万岁的欢呼声,来告慰逝去的时代的《无情》,就此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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