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ura
← 返回小说

I (1/2)

第 88 章 · 3899 词 · ~20 分钟阅读

温和的话语、爱抚和咒语都无济于事——达努莎谁也不认识,也没有恢复知觉。唯一支配她整个存在的情绪是恐惧,就像被捕的小鸟表现出的那种胆怯的恐惧。当人们给她送来食物时,她不愿意当着人吃,尽管从她投向食物的渴求眼神中可以看出饥饿,也许是长期积压的饥饿。独自一人时,她像一只贪婪的小野兽扑向食物,但当兹比什科走进房间时,她立刻跳到角落里,躲在一捆干啤酒花后面。兹比什科徒劳地张开双臂,徒劳地伸出手,徒劳地恳求,强忍着眼泪。即使人们在客厅里生起火,借着火光她能清楚地辨认出兹比什科的面容,她也不愿从藏身处出来。似乎记忆和感官一起离开了她。

而他则看着她,看着她消瘦的脸庞上凝固的恐惧表情,凹陷的眼睛,以及身上穿的破烂衣服,一想到她落在谁的手里,遭受了怎样的对待,他的心就在痛苦和愤怒中嚎叫。最后,一阵可怕的狂怒攫住了他,他抓起剑,向齐格弗里德冲去,要不是马奇科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肯定已经杀了他。

于是他们几乎像敌人一样搏斗起来,但年轻人之前与巨人阿诺尔德的战斗已经使他筋疲力尽,老骑士制服了他,扭着他的胳膊喊道:“你疯了吗,还是怎么的?”

“放开我!”兹比什科咬牙切齿地回答,“否则我的灵魂会撕裂。”

“让它撕裂!我不放!你宁可把脑袋撞在树上,也比玷污自己和整个家族强。”他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兹比什科的手,开始严厉地说:“清醒点!复仇跑不了,而且你已经是受封的骑士。这像什么话?你要刺杀一个被捆绑的俘虏吗?你帮不了达努什卡,而你自己会剩下什么?只有耻辱。你会说国王和王子们有时也杀俘虏?哼!在我们这儿不行!他们能做的事,你未必能做。他们有王国、城市、城堡,而你有什么?骑士荣誉。没人指责他们,但别人会往你脸上吐唾沫。清醒点,看在上帝的份上!”

一阵沉默。

“放开我!”兹比什科阴沉地重复道。“我不会捅死他。”

“到火边来,我们商量一下。”他拉着他的手走到篝火旁,仆人们在松脂堆旁生起了火。坐下来后,马奇科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你也要记住,你答应过尤兰德那个老家伙。他才会为他自己的痛苦和达努莎的痛苦报仇!他会让他付出代价,别担心!你应该在这件事上满足尤兰德。这是他应得的。你不允许做的事,尤兰德可以做,因为他不是俘虏的抓获者,而是从你这里得到的礼物。他可以毫无耻辱和指责地把他剥皮——你明白吗?”

“我明白,”兹比什科回答。“您说得对。”

“看来你恢复理智了。如果魔鬼还在诱惑你,还要记住,你毕竟向利希滕施泰因和其他克日扎克立过誓。如果你杀了手无寸铁的俘虏,并且被仆人们传出去,就没有骑士愿意与你交手,而且他们是对的,上帝保佑!不幸已经够多了,至少不要让耻辱也来凑热闹。最好还是谈谈现在该做什么,我们该如何行事。”

“您出主意吧!”年轻人说。

“我这么建议:那个在达努莎身边的毒蛇女人,本可以除掉,但骑士不宜沾染女人的血,所以我们把她交给雅努什亲王。她在森林庄园时就曾在亲王和公爵夫人面前图谋背叛,让马佐夫舍的法庭审判她,如果他们不为此用轮刑处死她,那简直就是冒犯上帝的正义。在我们遇到另一个愿意照顾达努莎的女人之前,她还用得着;之后就把她拴在马尾巴上。现在我们必须尽快转向马佐夫舍的森林。”

“不能马上走,因为是夜里。也许上帝明天会让达努什卡更清醒一些。”

“让马也好好休息。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他们的谈话被阿诺尔德·冯·巴登的声音打断了,他躺在稍远的地方,仰面朝天,被绑在自己的剑上,开始用德语喊叫。老马奇科站起来走向他,但无法完全听懂他的话,便开始寻找切赫。但赫拉瓦不能马上来,因为他正忙着别的事。在他们围着篝火谈话时,他走到那个骑士团女仆面前,把手放在她的脖子上,像摇梨一样摇晃她,说道:“听着,母狗!你到小屋里去,用皮子给夫人铺好床铺,但先给她穿上你体面的衣服,你自己则穿上那些你们让她穿的破衣服……你们这些该死的!”他也无法控制突然的愤怒,使劲摇晃她,以至于她的眼睛都凸出来了。他可能扭断了她的脖子,但觉得她还有用,于是最终放开了她,说道:“然后我们会给你挑根树枝!”

她惊恐地抱住他的膝盖,但他踢了她一脚作为回应,她跳进小屋,扑到达努莎的脚下,开始尖叫道:“保护我!别让他!”

但达努莎只是闭上了眼睛,嘴里发出通常那种急促的耳语:“我怕,我怕,我怕!”然后她完全僵硬了,因为那个骑士团女仆每次靠近她都会引起这种反应。她也任由自己被脱去衣服,换上新的衣服。女仆铺好床铺,把她像木偶或蜡像一样放在上面,自己则坐在火边,不敢离开房间。

但切赫过了一会儿走进来,先转向达努莎,说道:“夫人,您在朋友中间,所以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安心睡吧!”他用手画了个十字,然后不提高声音以免吓到她,对女仆说:“你被绑着躺在门槛外面,但如果你喊叫并吓到她,我立刻就扭断你的脖子。起来,走!”他把她带出房间,像他说的一样捆得紧紧的,然后去找兹比什科。

“我已经让夫人穿上那条毒蛇女人穿的衣服,”他说。“床铺已经铺好,夫人在睡觉。最好您不要再进去了,大人,免得她受惊。愿上帝赐福,明天休息后她会清醒过来,您现在也该考虑吃饭和休息了。”

“我躺在房间门槛边,”兹比什科回答。

“那我就把那条母狗拖到一边,和那个红毛尸体一起,但现在您必须吃东西,因为前面的路途和艰辛不小。”说完,他去从褡裢里取出熏肉和熏萝卜,这些是他们为了在路上在日穆伊季营地准备好的,但刚把食物放在兹比什科面前,马奇科就叫他去阿诺尔德那里。

“你好好弄清楚,”他说,“这个巨人想要什么,因为虽然我懂一些词,但怎么也听不懂他。”

“我把他背到火边去,大人,你们可以在那里谈,”切赫回答。他解下腰带,把皮带从阿诺尔德的腋下穿过,然后把他背到背上。在巨人的重压下他弯得很厉害,但他是个强壮的小伙子,把他背到火边,像扔一袋豌豆一样扔在兹比什科旁边。

“解开我的绑缚,”克日扎克说道。

“这可以,”老马奇科通过切赫回答道,“只要你以骑士荣誉发誓,你会把自己当作俘虏。不过,即使不发誓,我也会让人把剑从你膝盖下抽出来,解开你的手,让你能坐在我们旁边,但在我们谈完之前,我不会松开你脚上的绳子。”他向切赫示意,后者割断德国人手上的绳子,然后扶他坐起来。

阿诺尔德傲慢地看着马奇科和兹比什科,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怎么敢问?关你什么事?你自己说。”

“这关系到,我只能向骑士以骑士荣誉发誓。”

“那你看!”马奇科撩开斗篷,露出腰间的骑士腰带。

对此克日扎克非常惊讶,过了一会儿才说:“怎么会这样?你们在森林里像强盗一样劫掠?还帮助异教徒反对基督徒?”

“你撒谎!”马奇科喊道。

就这样,谈话开始了,充满敌意、傲慢,常常像吵架。但当马奇科激动地喊道,正是骑士团阻止立陶宛受洗,并列举了所有证据时,阿诺尔德再次惊讶并沉默了,因为这一事实如此明显,不可能看不见或否认。特别打动德国人的是马奇科说出的这些话,同时他还画了个十字:“谁知道你们真正为谁服务,如果不是所有人的话,至少有些人!”——这些话打动他,是因为在骑士团内部本身就有对几位指挥官的怀疑,认为他们崇拜撒旦。没有人对此提出指控或任何诉讼,以免给所有人带来耻辱,但阿诺尔德很清楚,修士们之间在私下传这些事,而且有这样的传闻。此外,马奇科从桑德鲁斯那里听说了齐格弗里德难以理解的行为,彻底惊扰了这个心地单纯的巨人。

“那个齐格弗里德,你和他一起出征打仗,”他说,“他难道是侍奉上帝和基督的吗?你难道从未听到过他和恶灵说话,和他们低语、发笑,或者咬牙切齿?”

“是真的!”阿诺尔德咕哝道。

但兹比什科心中涌起新一波悲痛和愤怒,突然喊道:“你还谈骑士荣誉?耻辱属于你,因为你帮助了刽子手和地狱之徒!耻辱属于你,因为你眼睁睁看着手无寸铁的女人和骑士的女儿受折磨,你或许还亲自折磨她。耻辱属于你!”

阿诺尔德瞪大眼睛,惊讶地画着十字,说道:“以圣父、圣子和圣灵的名义!……怎么?……那个被附身的姑娘,脑子里住着二十七个魔鬼?……我?……”

“不幸啊!不幸!”兹比什科用嘶哑的声音打断道。他抓住慈悲匕首的柄,又开始用狂野的目光望向躺在不远处黑暗中的齐格弗里德。

马奇科平静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尽全力按下去,让他恢复理智,然后转向阿诺尔德说道:“这个女人是斯皮胡夫的尤兰德的女儿,这位年轻骑士的妻子。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跟踪你们,为什么你成了我们的俘虏了吧?”

“看在上帝的份上!”阿诺尔德说。“从哪里?怎么?她神志不清……”

“因为条顿骑士团像绑架无辜羔羊一样绑架了她,并用折磨把她弄成这样。”

当听到“无辜羔羊”这几个字时,兹比什科把拳头举到嘴边,用牙齿咬住指关节,眼里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无法抑制的巨大悲痛泪水。阿诺尔德坐着沉思,而切赫用几句话向他讲述了丹维尔德的背叛、绑架达努莎、尤兰德的折磨以及与罗特吉尔的决斗。他讲完后,一片寂静,只有森林的沙沙声和篝火中火花的噼啪声打破沉默。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最后阿诺尔德抬起头说:“我不仅以骑士荣誉,还以基督的十字架向你们发誓,我几乎没见过这个女人,不知道她是谁,也从未以任何方式参与过对她的折磨。”

“那么你再发誓,自愿跟我们走,不试图逃跑,我就让人把你完全松开,”马奇科说。

“就按你说的办——我发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去马佐夫舍,到斯皮胡夫的尤兰德那里。”

说着,马奇科亲自割断了他脚上的绳子,然后指了指肉和萝卜。过了一会儿,兹比什科站起来,到小屋门槛边去休息,那里已经没有骑士团女仆了,因为之前仆人们已经把她带到马匹中间去了。他躺在赫拉瓦拿来的皮子上,决定不睡觉,等待黎明是否会给达努莎带来什么好的变化。

而切赫回到火边,因为心里压着什么事,想和来自博格丹涅茨的老骑士谈谈。他看到他也在沉思,不顾阿诺尔德的鼾声——阿诺尔德在吃了大量熏萝卜和肉后,因疲惫而沉沉入睡,睡得像石头一样。

“您不休息吗,大人?”侍从问道。

“我睡不着,”马奇科回答。“愿上帝赐予美好的明天……”说完,他望向星星。“天上已经能看到北斗七星,而我还在想,这一切会怎样发展?”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