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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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

第 78 章 · 1555 词 · ~8 分钟阅读

七

但她擦去眼泪,带着侍从,一起到尤兰德那里去告知消息。她在大厅里找到了他——他身边卧着一只驯服的母狼,坐在那里,身旁有卡莱布神父、谢切胡夫娜和老托利马。当地一位教堂执事,同时也是吟游诗人,正在用琉特琴给他们唱一首歌,关于尤兰德很久以前与“卑鄙的克日扎克”的一场战斗,他们手托着头,在沉思和忧伤中倾听。大厅里月光皎洁,在几乎已经炎热的白天之后,夜晚降临,寂静而异常温暖。窗户敞开着,月光下可以看到房间里飞舞的金龟子,这些金龟子是从庭院中生长的椴树上成群飞来的。壁炉里仍有几根燃着的木柴,一个侍从在旁边温着蜂蜜酒,掺了强身酒和芳香的草药。

那个吟游诗人,实际上是教堂执事和卡莱布神父的仆人,正开始唱一首新歌:《关于幸福的重逢》:“尤兰德骑马来了,骑马来了,他胯下的栗色马……”这时雅根卡走进来,说道:

“愿耶稣基督受赞美!”

“永生永世!”卡莱布神父回答。

尤兰德坐在一张有扶手的长凳上,双肘支在扶手上,但一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向她,用他那雪白的头向她致意。

“兹比什科的侍从从什奇特诺来了,”姑娘开口道,“他带来了神父的消息。马茨科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去投奔维托尔德公爵了。”

“怎么不回来了?”卡莱布神父问道。

于是她开始讲述她从捷克那里知道的一切:关于齐格弗里德如何为罗特吉尔的死报仇,关于达努莎,老指挥官本想把她送给罗特吉尔,让他饮下她无辜的鲜血,以及刽子手如何出人意料地救了她。她也没有隐瞒,马茨科现在抱有希望,他和兹比什科两人会找到达努莎,把她救出来,带回斯皮胡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直接到兹比什科那里去了,而命令他们留在这里。

她的声音最后颤抖起来,仿佛带着悲伤或哀愁。她说完后,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庭院中椴树上传来夜莺的啁啾声,仿佛从敞开的窗户涌入整个房间,如同又大又密的雨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尤兰德,他闭着眼睛,头向后仰,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你们听见了吗?”卡莱布神父终于问他。

而他把头仰得更厉害,抬起左臂,用手指指了指天空。月光直接照在他的脸上、白发上、空洞的眼窝上,那张脸上有着如此多的苦难,同时又流露出对上帝旨意的如此巨大的顺从,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从肉体桎梏中解脱出来的灵魂,它已经永远告别了尘世的生活,不再期待或盼望人间的任何东西。

于是又一次沉默降临,只听得见夜莺的歌声如潮水般涌过庭院和房间。

但雅根卡突然被巨大的怜悯和对这位不幸老人的仿佛孩童般的爱所淹没,于是她凭着第一冲动,跳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开始亲吻,同时泪如雨下:“我也是个孤儿!”她从澎湃的心底喊道,“我不是什么侍从,我只是兹戈热利策的雅根卡。马茨科带我走,是为了保护我免受恶人之害,但现在我要留下来和你们在一起,直到上帝把达努莎归还给你们。”

尤兰德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仿佛他先前就已经知道她是女孩了,只是把她搂紧,拉到胸前,而她则不停地亲吻他的手,用断断续续、哽咽的声音继续说道:“我会和你们在一起,达努莎会回来的……以后我再回兹戈热利策。上帝眷顾孤儿……德国人也杀死了我的父亲,但你们所爱的人还活着,会回来的。仁慈的上帝啊,请赐予吧,最神圣的圣母啊,慈悲的母亲啊……”

这时卡莱布神父突然跪下,用庄严的声音说道:“上主,垂怜!”

“基督,垂怜!”捷克和托利马立刻应道。

所有人都跪下了,因为他们明白这是连祷文,不仅在临终时刻念诵,也为拯救亲近和心爱之人脱离致命危险而念诵。雅根卡跪下,尤兰德从长凳上滑落到膝盖上,然后大家一起开始念:“上主,垂怜!基督,垂怜!……天上的父,上帝,矜怜我等!……救赎世界的圣子,上帝,矜怜我等!……”

人的声音和祈求的呼喊:“矜怜我等……”与夜莺的啁啾声混杂在一起。

然而,那只驯养的母狼突然从尤兰德长凳旁铺着的熊皮上站起身,走到敞开的窗户边,攀上窗框,把它的三角形嘴巴朝向月亮,开始低声而悲伤地嚎叫。 第六部 完

文本属于公共领域。许可详情见作者页面:亨利克·显克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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