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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4/5)

第 74 章 · 4088 词 · ~21 分钟阅读

“他们是不是把您的舌头割了?”姑娘问道。

“啊!啊!啊!”老人连连点头,重复了几声。

接着他用手指了指眼睛,又伸出没有手掌的右臂,左手做了一个像砍切的动作。

这下两人都明白了。

“是谁对您下的毒手?”雅根卡问道。

老人又在空中连续画了几次十字。

“克日扎克!”马茨科喊道。

老人把头垂到胸前,表示默认。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马茨科和雅根卡不安地互相看了一眼,因为他们面前呈现出一个鲜明的证据,证明了修会骑士们毫无怜悯之心和惩罚无度的特点。

“好残暴的统治!”马茨科终于说道,“他们惩罚得也太重了,天晓得是否公正。我们也问不出来。至少得知道该把他送到哪儿去,因为这人肯定是这附近一带的。从他说的话能听懂来看,这里的普通百姓和马佐夫舍的人一样。”

“您能听懂我们说什么吗?”雅根卡问道。

老人点头表示肯定。

“您是本地的吗?”

“不是。”老人用手势比划着回答。

“那也许是从马佐夫舍来的?”

“是的。”

“是从雅努什亲王管辖的地方来的吗?”

“是的。”

“那您怎么落到克日扎克手里了?”

老人没能回答,但他的脸上瞬间露出无比痛苦的表情,雅根卡善良的心因此涌起更深的同情,就连马茨科——虽然很少有什么能打动他——也说道:

“肯定是那些狗东西冤枉了他,说不定根本不是他的错。”

雅根卡把几枚小钱塞进乞丐的手里。

“听着,”她说,“我们不会丢下您不管的。您跟我们一起去马佐夫舍,在每个村子我们都会问,是不是您的家。也许我们能沟通明白。现在您先站起来吧,毕竟我们又不是圣人。”

但他没有站起来,反而弯下腰抱住了她的腿,仿佛是在寻求庇护和表达感谢。然而,他的脸上却掠过一丝惊讶,甚至像是失望的表情。也许他是从声音判断,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姑娘,可他的手却碰到了骑士和侍从们在旅途中穿的皮靴。

雅根卡说:

“就这样定了。我们的马车马上就到,您可以歇一歇,吃点东西。但您不是立刻就去马佐夫舍,因为在此之前我们得去什奇特诺。”

听到这个词,老人猛地站了起来。惊恐和惊愕写在他的脸上。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拦住去路,嘴里发出狂野的、充满恐惧的声音。

“您怎么了!”雅根卡吓了一跳,喊道。

这时,先前已经和谢切胡夫娜骑马赶到的捷克,已经盯着老人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脸色一变,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转向马茨科说:

“看在上帝的份上!老爷,请允许我跟他说句话,因为您根本不知道他可能是谁!……”

说完,他没等允许就跳到老人面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问道:

“您是从什奇特诺来的吗?”

老人仿佛被他的声音震住了,平静下来,点了点头。

“您是不是在那儿找过孩子?”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一声低沉的呻吟。

这时赫拉瓦脸色微微发白,又用他那锐利的目光盯着老人的面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慢而清晰地说:

“那您就是尤兰德·兹·斯皮霍瓦!”

“尤兰德!”马茨科喊道。

但尤兰德这时身体一晃,昏了过去。经历过的折磨、缺乏食物和旅途的劳顿终于让他倒下了。他已经这样摸黑走了整整十天,用棍子在面前探路,忍饥挨饿,疲惫不堪,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他没法问路,白天只能靠太阳光的热量辨别方向,晚上就在路边的沟渠里过夜。当他经过村庄、定居点或遇到迎面走来的人时,他就用手势和声音乞讨施舍,但很少有好心人会帮助他,因为大家都把他当成一个遭到法律和正义惩罚的罪犯。他已经靠树皮和树叶活了整整两天,早已绝望,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回到马佐夫舍——就在这时,他终于被充满同情的乡亲的心和熟悉的乡音包围了,其中一个声音让他想起了女儿那甜美的声音——最后,当有人甚至叫出了他的名字时,他再也承受不住这汹涌的情感,心在胸膛里缩紧了,思绪在脑中如旋风般打转。如果不是捷克那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他早已面朝下倒在了路边的尘土里。

马茨科跳下马,然后两人一起把他抬起来,送到小辎重队那里,然后把他放在一辆铺着干草的车上。在那里,雅根卡和谢切胡夫娜把他弄醒,给他喂了食物和酒。雅根卡见他拿不住杯子,就亲自喂他喝。之后,他便沉沉地睡去,那种如石头般无法抗拒的睡眠要到第三天才会醒来。

与此同时,他们迅速地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简单地说,”雅根卡开口了,“现在不该去什奇特诺,而是要去斯皮胡夫,把他安置在自家人中间的一个安全地方,好好照料。”

“瞧瞧你出的主意!”马茨科回答,“可以派人送他回斯皮胡夫,但没必要我们所有人都去,因为可以让他跟着一辆马车走。”

“我不是在拿主意,只是觉得我们可以从他那里打听到很多关于兹比什科和达努什卡的消息。”

“他连舌头都没有了,你用什么跟他说话?”

“他刚才不是向您表明他没有舌头了吗?您看,我们不用他说也知道了我们需要知道的一切,等我们习惯了看他的点头摇头和手势,那不是知道得更多吗!打个比方,您问他,兹比什科有没有从马尔堡回什奇特诺,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别的事也一样。”

“说得对!”捷克喊道。

“我也不否认有道理,”马茨科说,“我自己也有这个念头,不过我向来是先想好再说。”

说完,他命令小辎重队转向马佐夫舍的边界。路上,雅根卡时不时骑着马靠近尤兰德躺着的马车,生怕他睡死过去。

“我没有认出他来,”马茨科说,“但这也不奇怪。这家伙以前壮得像头野牛。马祖尔人都说,他是他们中间唯一能跟扎维沙本人较量的人物——现在简直是一副骨头架子。”

“有传闻说,”捷克说,“他们用酷刑折磨他,但有些人还是不肯相信,基督徒居然会这样对待一个受过骑士授爵、以圣乔治为保护人的骑士。”

“上帝保佑,兹比什科总算为他报了一部分仇。可是,你们看看我们和他们之间有多大的差别。没错!四个狗东西已经死了三个——但他们是在战斗中战死的,没人被俘虏后割掉舌头,也没人被挖掉眼睛。”

“上帝会惩罚他们的。”雅根卡说。

但马茨科转向捷克:

“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我也是一开始没认出来,老爷,虽然我后来见到他的时间比您晚。但我总觉得有点印象,我越看他,就越觉得眼熟。唉!他以前没有胡须,也没有白发,是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怎么能把他跟眼前这个乞丐联系起来呢。但当小姐说要到什奇特诺去,他嚎叫起来时,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马茨科沉思起来。

“应该把他从斯皮胡夫送到公爵那里去,公爵总不能容忍一个显要人物受到这样的伤害而不闻不问吧。”

“他们会抵赖的,老爷:他们用诡计抢走了他的孩子也会抵赖;至于斯皮胡夫的主人,他们会说是在战斗中失去了舌头、手臂和眼睛。”

“说得对,”马茨科说,“他们以前连公爵本人都抢走过。公爵没法跟他们打仗,因为他打不过,除非我们的国王帮他。人们总是谈论大战,可连一场小仗都没有。”

“有,和维托尔德公爵打仗。”

“感谢上帝,至少他把他们不当回事……嘿!维托尔德公爵,那才叫公爵!他们也别想用狡诈来算计他,因为他一个人就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狡诈。有时候那些狗东西把他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就要完蛋,他却像蛇一样溜走,然后立刻咬他们一口……他打你的时候要小心,可他抚摸你的时候更要小心。”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不,只对克日扎克。对其他人,他是个善良又慷慨的公爵!”

说到这里,马茨科沉思起来,仿佛想更清楚地回忆维托尔德。

“他跟这里的公爵们完全是两种人,”他终于说道,“兹比什科本应该去找他,因为在他手下,通过他,最能跟克日扎克较量一番。”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

“谁知道我们俩将来会不会都在那里碰面呢,因为在那里才能报最应得的仇。”

然后他们又谈起了尤兰德,谈他悲惨的命运和从克日扎克那里遭受的难以言表的伤害——他们先是毫无缘由地杀害了他心爱的妻子,然后为了复仇,抢走了他的孩子,并用如此残酷的酷刑折磨他本人,连鞑靼人都想不出更狠毒的手段。一想到甚至连释放他都是经过算计的新的残忍行为,马茨科和捷克就恨得咬牙切齿。老骑士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详细打探清楚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然后再加倍地报复。

在这样的话语和思绪中,他们走向斯皮胡夫的路。晴朗的白日过后,是一个寂静、星光灿烂的夜晚,因此他们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过夜,只让马匹饱饱地吃了三次草料,在黑暗中越过了边界,拂晓时分,在雇来的向导带领下,他们踏上了斯皮胡夫的土地。老托利马显然用铁腕统治着这里的一切,因为他们刚一进入森林,就有两个武装侍从骑马迎了上来。但他们看到这不是什么军队,而只是一小队人马后,不仅没有盘问就放他们过去了,还把他们领过了那些不熟悉地形的人无法通行的沼泽和水洼地。

城堡里,托利马和迦勒神父接待了客人。主人被善良的人们送回来的消息像闪电一样在守军中传开了。接着,当他们看到主人从克日扎克手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时,爆发出一阵如此猛烈的威胁和狂怒,如果斯皮胡夫的地窖里还有任何一个克日扎克,那么任何人力都无法把他从可怕的死亡中拯救出来。

那些骑马的“庄客们”立刻就想上马,冲向边境,抓到德国人就砍,把他们的脑袋扔在主人脚下。但马茨科遏制了他们的冲动,他知道德国人都住在城镇和城堡里,而乡村百姓都是同族之人,只是生活在异族的强权之下。然而,无论是那喧哗声、叫喊声,还是井轱辘的吱嘎声,都没能唤醒尤兰德——他被人们从车上用熊皮抬进了自己的房间,放到了床上。迦勒神父——他自年轻时就认识尤兰德,是他的奶兄弟,待他如亲兄弟一般——留在了他身边,开始祈祷,恳求世界的救主把眼睛、舌头和手臂还给不幸的尤兰德·兹·斯皮霍瓦。

旅途劳累的客人们吃过早餐后也去休息了。马茨科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他让侍从把托利马叫来。

他事先已经从捷克那里知道,尤兰德出发前命令所有人在斯皮胡夫都要听从兹比什科,并且通过神父的口把斯皮胡夫的领地传给了他。于是马茨科用主人的口吻对老人说:

“我是你们少主子的叔叔,在他回来之前,这里由我掌管。”

托利马低下他那像狼一样有些花白的头,用手拢着耳朵问道:

“那么,老爷,您就是博格丹涅茨那位高贵的骑士了?”

“是的,”马茨科回答,“你怎么知道我的?”

“因为年轻的少主子兹比什科在这里等过您,也问起过您。”

听到这话,马茨科一下子跳了起来,顾不上什么威严,喊道:

“兹比什科在斯皮胡夫?”

“他在的,老爷;两天前刚离开。”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从哪儿来,又去了哪儿?”

“他从马尔堡来,路上去了什奇特诺。至于他去哪儿了,他没说。”

“他没说?”

“也许他跟迦勒神父说了。”

“天哪!我们错过了!”马茨科说着,用手拍打着大腿。

托利马又用手拢住另一只耳朵。

“您说什么,老爷?”

“迦勒神父在哪儿?”

“在老主人那里,在床边。”

“把他叫来!哦,不……我自己去找他。”

“我去叫他!”老人说。

他走了出去。但他还没来得及把神父带来,雅根卡就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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