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ura
← 返回小说

IV (2/5)

第 72 章 · 3967 词 · ~20 分钟阅读

“你听见城里敲钟了吗?猜猜为啥敲钟,总不是礼拜天,晨祷你也睡过了。你想见修道院院长吗?”

“当然想。”雅根卡答道。

“哼,那你见到他,就跟见到国王一样难了。”

“怎么,他还跑远了不成?”

“可不是,他已经走了。你没听见敲钟吗?”

“死了?”雅根卡喊道。

“为他念安息祈祷吧。”

于是她和谢切胡夫娜立刻跪下,用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念起了安息祈祷。接着,雅根卡泪如泉涌,因为她非常爱这位修道院院长——他虽对旁人暴躁,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反而双手行善;而作为他的教女,他视她如亲生女儿。

马茨科想起院长是自己和兹比什科的亲戚,也不禁动容,流了些眼泪。等悲伤随着泪水宣泄了一些,他便带上捷克和两个姑娘,去教堂参加葬礼。

葬礼十分隆重。送葬队伍由库尔德瓦诺夫的雅各布主教亲自主持,所有神父和僧侣都来了——普沃茨克各修道院的人马齐聚。钟声齐鸣,有人演说——但除了神职人员没人听得懂,因为是用拉丁语说的。之后,神职人员和世俗人士都去主教那里参加丰盛的宴会。

马茨科也去了,带着两个侍从——作为逝者的亲戚和主教的熟人,他完全有资格。主教也热情地接待了他,视他为逝者的亲属,并给予礼遇。不过一见面,主教就对他说:

“有一片林地是留给你们博格丹涅茨的格拉德家族的遗产,但其余部分不归修道院和修道院,而是归他的教女,一位叫雅根卡·兹戈热利采的女子。”

马茨科本没抱太大期望,对林地也还算满意。主教没注意到,老骑士的一个侍从听到雅根卡·兹戈热利采的名字时,抬起那双像矢车菊一样湿润的眼睛,说道:

“愿上帝回报他——但我宁愿他活着。”

马茨科转过身,生气地说:

“闭嘴,别给自己丢脸。”

但他突然停住了,眼中闪过惊讶,随后脸色变得凶恶而狰狞——因为他在不远处,门边——亚历山德拉公爵夫人正从那里走进来——看见了库诺·利希滕斯坦,那个在克拉科夫差点害死兹比什科的人,正摆出宫廷的恭顺姿态。

雅根卡从未见过马茨科这副模样:他的脸扭曲得像恶狗的嘴,胡子下露出了牙齿。一瞬间,他转动腰间的皮带,朝那个可恨的克日扎克走去。

但走到一半,他停住了,用宽厚的手掌捋了捋头发。他及时想起,利希滕斯坦在普沃茨克宫廷里,要么是客人,要么更可能是使者。如果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他,那就和兹比什科在蒂涅茨路上做的一样了。

于是,比兹比什科更有头脑和经验的他克制住了自己,重新把皮带转回来,舒展了面容,等了一会儿。然后,当公爵夫人与利希滕斯坦寒暄过后,开始和库尔德瓦诺夫的雅各布神父交谈时,他走上前去,深深鞠了一躬,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并说他将她视为恩人,因为当年她曾为他写过一封信。

公爵夫人几乎已不记得他的脸,但很快想起了那封信和整件事。她也知道邻接的马佐夫舍庄园发生的事:她听说过尤兰德、他女儿被囚、兹比什科的婚姻以及他与罗特吉尔的决斗。这一切让她极为好奇,就像骑士故事或那些由日耳曼吟游诗人和马佐夫舍的乡间歌者传唱的诗歌一样。条顿骑士团对她来说并非像对雅努什的妻子安娜·达努塔那样可恨——尤其是他们为了讨好她,争相献媚、奉承,并慷慨赠礼;但在这件事上,她的心是偏向这对恋人的。她愿意帮助他们——而且很高兴面前有一个能详细讲述事件经过的人。

马茨科事先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获得这位有影响力的公爵夫人的庇护和支持。看到她听得如此专注,他乐意地讲述起兹比什科和达努什卡的不幸命运,几乎让她落泪——这更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真切地感受着侄子的苦难,并全心全意地哀叹。

“我从未听过比这更令人伤感的事,”公爵夫人最后说道,“而最让我心痛的是,他已经娶了那个姑娘,她已经是他的了,却从未享受过任何幸福。不过——你们确定他真的没有享受过吗?”

“我的上帝啊!”马茨科答道,“但愿他享受过——但他娶她时正身患重病,是晚上,天一亮她就被带走了!”

“你们认为是条顿骑士团干的吗?因为我们那边有传言说,是土匪骗了条顿骑士团,把另一个姑娘给了他们。还有人说尤兰德写过信……”

“那不是人的判断,而是上帝的裁决。据说那个罗特吉尔是伟大的骑士,战胜过最强的人,却死于一个孩子之手。”

“嗯,那可不是什么孩子,”公爵夫人微笑着说,“谁要挡他的路可不太安全。你们受了委屈——没错!你们抱怨得有理。不过,那四个人里三个已经死了,剩下的那个老的,也差点没逃过死劫。”

“那达努什卡呢?尤兰德呢?”马茨科答道,“他们在哪儿?上帝也知道,兹比什科去马尔堡,会不会也遭遇不测。”

“我知道,但条顿骑士团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在马尔堡,在大团长和他的兄弟乌尔里克——他是个骑士般的人——身边,您的侄子不会出什么事,何况他肯定还有雅努什公爵的信件。除非他在那里挑战某个骑士并战败了——因为马尔堡总是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骑士。”

“唉,我倒不怎么怕那个,”老骑士说道,“只要他们不把他关进地牢,不用诡计杀死他,只要他手里有家伙——我就不太担心。只有一次,有个比他更强的人,曾在竞技场上把他摔倒——那就是马佐夫舍公爵亨利,就是曾在这里当主教、爱上了美丽的雷恩加的那个。不过那时兹比什科还完全是个孩子。此外,他只会挑战一个人——就像主祷文里的‘阿们’一样确定——那个人我也立誓要挑战,而且他现在就在这里。”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利希滕斯坦——他正与普沃茨克的沃伊沃达交谈。

但公爵夫人皱起了眉头,用严厉而干涩的声音说道——那声音总是在她开始发怒时响起:

“无论你们是否向他立过誓,要记住:他是我们的客人;谁想做我们的客人,就该遵守礼貌。”

“我知道,仁慈的夫人,”马茨科答道,“我刚才确实转了皮带朝他走去,但克制住了自己,因为想到他可能是使者。”

“他正是使者。而且他在自己人当中是个有分量的人,大团长本人也常听取他的意见,不会轻易拒绝他的要求。上帝可能安排了他不在马尔堡,恰巧您侄子在那里期间,因为利希滕斯坦虽然出身高贵,但据说记仇而报复心强。他认出您了吗?”

“不太可能认出,因为他几乎没见过我。在蒂涅茨的路上我们都戴着头盔,后来我只去他那里一次,是为了兹比什科的事,但那是晚上,因为很急。我也注意到他刚才看了我一眼,但那大概只是因为我和仁慈的夫人您谈得久了点——之后他就完全平静地把目光转向了别处。兹比什科他可能会认出来——但把我忘了,至于我的誓言,他也许根本没听说过,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想。”

“什么更重要的事?”

“因为向他立誓的还有加尔博夫的扎维沙、波瓦瓦·兹·塔切瓦、马尔钦·兹·弗罗茨莫维采、帕什科·兹沃杰伊、塔尔戈维斯卡的利斯。仁慈的夫人,他们每个人都能对付十个他那样的人,何况是一群!他不如没出生才好呢,头上悬着这样一把剑。而我不仅不会提起誓言,还会设法和他套近乎。”

“为什么?”

马茨科的脸突然变得狡诈,像老狐狸的头一样。

“为了让他给我一封信,凭这封信我就能安全地穿越条顿骑士团领地的土地,必要时给兹比什科提供帮助。”

“这符合骑士荣誉吗?”公爵夫人微笑着问道。

“符合,”马茨科用坚定的声音答道,“比如说,如果在战斗中我从背后袭击他而不喊他转身,那确实会招来耻辱;但在和平时期,用智谋把敌人引入陷阱,没有一个正直的骑士会为此感到羞耻。”

“那我就介绍你们认识。”公爵夫人说道。

于是她向利希滕斯坦示意,介绍了他和马茨科认识,心想就算利希滕斯坦认出他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利希滕斯坦没有认出他,因为事实上,在蒂涅茨的路上他只见他戴着头盔,之后只和他谈过一次话,而且是在晚上——马茨科曾去找他,求他饶恕兹比什科的过错。

利希滕斯坦颇为傲慢地鞠了一躬,但看见骑士身后两个漂亮、衣着华丽的侍从时,心想能拥有这样侍从的必非凡人,脸上才稍微开朗了些,虽然仍没有停止傲慢地撅起嘴——他通常只对统治者才不这样。

公爵夫人指着马茨科说道:

“这位骑士要去马尔堡,我亲自把他托付给大团长的恩典;但他听说了您在骑士团中的声望,也想从您这里得到一封信。”

说完,她走向主教。利希滕斯坦用冰冷的、钢铁般的眼睛盯着马茨科,问道:

“阁下,什么原因促使您访问我们虔诚简朴的首都呢?”

“虔诚而正当的原因,”马茨科抬了抬眼睛答道,“否则仁慈的公爵夫人也不会为我担保。不过,除了虔诚的誓言,我还想认识一下您的大团长——他在世上缔造和平,又是最著名的骑士。”

“既然是仁慈的公爵夫人——您的主人和恩人——为您担保,那您就不会抱怨我们贫乏的款待了。不过至于大团长,您可能很难见到他,因为一个月前他就去格但斯克了,从那里又要去克鲁莱维茨,再往边境去。他虽然爱好和平,但必须防御奸诈的维托尔德的侵袭,保卫骑士团的领地。”

听到这话,马茨科明显慌了神。利希滕斯坦慧眼如炬,说道:

“看来您想认识大团长的愿望,和完成修道誓言的心一样迫切啊。”

“是的,是的!”马茨科连忙答道,“所以战争已经开始了?和维托尔德为了日穆伊季的事?”

“是他先挑起的,违背誓言帮助叛乱者。”

一阵沉默。

“哈!愿上帝赐福骑士团,正如它所应得的!”马茨科终于说道,“我见不到大团长,那就完成誓言吧。”

然而,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不知该怎么办,带着极大的焦虑暗自问道:

“我现在该去哪里找兹比什科?又在哪里能找到他?”

不难预见,如果大团长离开了马尔堡去打仗,那在马尔堡也找不到兹比什科——无论如何都需要打探更确切的消息。老马奇科非常烦恼,但他是个行动果断的人,决定不浪费时间,第二天一早就继续赶路。得到利希滕斯坦的信,又有亚历山德拉公爵夫人的支持——指挥官对她无限信任——这对他来说很容易。于是他收到了给布罗德尼察的地方官和马尔堡的大医院修士的推荐信,为此他送了利希滕斯坦一个相当大的银质酒杯,是在弗罗茨瓦夫精雕细刻的——就是骑士们习惯在夜里放在床边、倒满酒以便失眠时既能安眠又能享乐的那种。马茨科的慷慨让捷克有些惊讶,因为他知道老骑士并不轻易送礼给任何人,尤其是德国人。但马茨科说:

“我这样做,因为我向他立过誓,必须和他决斗;但如果我谋害了一个对我有帮助的人,那就不对了。我们没有恩将仇报的习俗……”

“可惜了那个好酒杯!”捷克略带挑衅地答道。

对此马茨科说:

“我做事从不糊涂,别担心!因为如果仁慈的主耶稣让我打败那个德国人,那我不仅会拿回酒杯,还会连同他一起获得许多其他贵重的东西。”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