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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 4055 词 · ~21 分钟阅读

十

兹比什科追上了由修道院院长及其教士们陪同前往克热希尼亚的齐赫和雅根卡,便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同前行。他这样做,是想向修道院院长证明,自己既不畏惧布若佐瓦的维尔克,也不害怕茨坦·罗戈瓦,并且不打算躲着他们。雅根卡的美貌再次令他吃了一惊,尽管他曾在兹戈热利策和博格丹涅茨多次见过她为待客而精心打扮的模样,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为了去教堂而装扮得如此艳丽。她身穿红色呢绒衣裙,内衬白鼬皮,戴着红色手套,头上是一顶镶金的白鼬皮小帽,帽下两条辫子垂到肩上。她并非像男子那样跨坐在马上,而是骑在一副高鞍上,鞍子有扶手,脚下踏着一个小凳,长裙铺展开来,形成整齐的褶裥,几乎遮住了双脚。齐赫虽然允许女儿在家穿皮袄和牛皮靴,但此刻却希望每个看到的人都能在教堂前认出,来的并非寻常小贵族的女儿,而是显赫骑士家族的千金。为此,她的坐骑由两个侍从牵引,他们下身着紧身衣,上身穿着宽松的袍服——这是侍从们通常的打扮。四名家丁跟在后面,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修道院院长的教士们,腰间佩着短剑和诗琴。兹比什科对整支队伍赞叹不已,尤其欣赏雅根卡那如同画中人物般的美貌,以及修道院院长——他身着红衣,袖子异常肥大,看上去宛如一位出行的公爵。所有人中打扮得最朴素的要数齐赫本人了。他注重别人的排场,自己却只图快活和歌唱。

队伍排成一行行进:修道院院长、雅根卡、兹比什科和齐赫。

起初,修道院院长让他的“行吟艺人”唱起虔诚的赞歌,但后来听够了,便开始与兹比什科攀谈。兹比什科微笑着打量他那柄威力十足的短剑——那剑丝毫不亚于日耳曼人的双手大剑。

当克热希尼亚已然在望时,修道院院长摸了摸腰带,将剑鞘转到前面,以便能轻易握住剑柄,说道:

“老狼从布若佐瓦来,肯定带着一帮好随从。”

“肯定,”齐赫附和道,“但仆人们好像传说他病了。”

“我有个教士听说,他们打算在教堂结束后,在客栈前对我们动手。”

“没有事先宣战,他绝不会那么做,尤其是在弥撒之后。”

“愿上帝让他悔悟吧。我不想与任何人结怨,也能耐心忍受冤屈。”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吟艺人”,说道:

“不准拔剑,记住你们是神职人员的仆人;但如果对方先拔剑,那就冲他们动手。”

另一边,兹比什科策马走在雅根卡身边,向她打听他最关心的事情。

“茨坦和小狼肯定会在克热希尼亚,”他说,“你远远地指给我看,好让我知道是谁。”

“好的,兹比什科。”雅根卡回答道。

“教堂前后,他们大概都会碰面。那时他们做什么?”

“尽量向我献殷勤呗。”

“今天他们不会献殷勤了,明白吗?”

她几乎是顺从地又答道:

“好的,兹比什科。”

他们的谈话被木制击板的声音打断了——克热希尼亚还没有钟。过了一会儿,他们到了地方。在教堂前等候弥撒的人群中,小狼和茨坦·罗戈瓦立刻闪了出来,但兹比什科抢在他们跑过来之前跳下马,一把托住雅根卡的腋下,将她从马鞍上抱了下来,然后拉着她的手,挑衅地望着那两人,带她走进教堂。

在教堂的门廊里,他们又碰了壁。两人都急忙冲到圣水盆前,把手浸进去,然后伸向姑娘。但兹比什科也做了同样的事,而雅根卡触碰了他的手指,接着画了个十字,和他一起走进了教堂。这时,不仅小狼,就连头脑简单的茨坦·罗戈瓦也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故意的。两人怒火中烧,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他们只勉强保持了一点清醒:因为害怕受到天罚,不想在愤怒中踏进教堂。小狼冲出门廊,像疯了一样跑过墓地,在树木间乱窜,自己也不知道往哪儿去。茨坦跟在他后面跑,同样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一直跑到篱笆的角落才停下,那里堆着准备用来建造克热希尼亚钟楼地基的大石块。小狼想排解胸中快要涌到喉咙的怒气,抓住其中一块巨石,使出全身力气摇晃起来。茨坦见了,也抓住巨石,两人随即狂怒地将它滚过整个墓地,一直滚到教堂门边。

人们惊奇地望着他们,以为他们发了什么誓愿,想以这种方式为建造钟楼出力。但这一番用力使他们大大地平息了怒气,两人都清醒过来,只是累得脸色苍白,喘着粗气,用不确定的眼神互相打量着。

茨坦·罗戈瓦首先打破了沉默。

“喂,然后呢?”他问。

“然后呢?”维尔克回答。

“我们立刻就去揍他?”

“在教堂里你打算怎么揍?”

“不是在教堂里,是在弥撒之后。”

“他和齐赫还有修道院院长在一起。你忘了齐赫说过的话吗?要是出了斗殴,他就把两人都从兹戈热利策赶出去。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早就打断你的肋骨了。”

“或者我打断你的!”茨坦答道,握紧了他那粗大的拳头。

他们眼中开始闪出凶光,但马上都意识到,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和睦。他们彼此打过多次架,但每次打完又和好——虽然对雅根卡的爱使他们分离,但他们离不开对方,总是互相思念。而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两人都感到那是个极其危险的敌人。

过了一会儿,茨坦问道:

“怎么办?只能派人到博格丹涅茨去向他宣战了吧?”

维尔克比较聪明,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击板声再次响起,示意礼拜开始,这帮了他的忙。于是他说:

“怎么办?去做弥撒吧,然后上帝会安排的。”

茨坦·罗戈瓦对这个明智的回答感到高兴。

“也许主耶稣会启示我们。”他说。

“也会保佑我们。”维尔克补充道。

“按照正义。”

他们走进了教堂。虔诚地听完弥撒后,他们又鼓起了勇气。即便在弥撒后门廊里,雅根卡再次从兹比什科手中接过圣水时,他们也没有失去冷静。在墓地门口,他们扶齐赫、雅根卡、甚至还有修道院院长上了马——尽管院长是老狼的敌人。他们只是斜眼瞟着兹比什科,谁也没有吭声,尽管心里因痛苦、愤怒和嫉妒而阵阵作痛——因为雅根卡从未显得如此美丽、如此像女王。直到那支华丽的队伍转身离去,远方传来流浪教士们欢快的歌声,茨坦才开始擦拭他毛茸茸的脸颊上的汗水,像马一样喷着鼻息。维尔克则咬牙切齿地说:

“上客栈!上客栈!我受不了了!”

然后,想起先前搬石头让他们轻松了些,两人又抓住那块巨石,怒气冲冲地把它滚回了原处。

兹比什科则策马走在雅根卡身边,听着修道院院长行吟艺人的歌声。但走了五六斯塔亚之后,他突然勒住马,说道:

“哎呀,我本该为叔叔的健康做台弥撒的,却忘了。我回去一趟。”

“别回去!”雅根卡喊道,“我们从兹戈热利策派人去。”

“我回去,你们别等我。愿上帝保佑!”

“愿上帝保佑!”修道院院长说,“走吧!”

他脸上露出喜色。兹比什科从他们眼前消失后,他轻轻碰了碰齐赫,说道:

“您明白了吗?”

“我该明白什么?”

“他会在克热希尼亚跟维尔克和茨坦打一架,就像祈祷文里的‘阿门’一样笃定。可这正是我想要的,也是我引导的结果。”

“那可是两个强悍的家伙,他们还会把他打伤。那又怎样?”

“怎样?如果他为了雅根卡打架,那他以后还怎么去想那个尤兰多芙娜?雅根卡从此就是他的女主人了,不是那个。这正是我想要的,因为他是我的亲戚,我看中他了!”

“哎呀,那他发的誓呢?”

“我立刻就能解除!您没听见我已经答应了吗?”

“您的脑子什么事都能解决。”齐赫回答。

修道院院长听到夸奖很高兴,然后凑到雅根卡身边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闷闷不乐?”

她在马鞍上俯身,抓住院长的手,举到唇边:

“教父,您能不能派几个‘行吟艺人’到克热希尼亚去?”

“干什么用?他们会在客栈里喝我的酒,就完了。”

“但也许能阻止打架。”

院长锐利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粗声粗气地说:

“就算他们把他打死在那里呢!”

“那就让他们也打死我!”雅根卡叫道。

从上次与兹比什科谈话以来,积聚在她胸中的痛苦和委屈,此刻化作突然涌出的泪水。院长见了,用胳膊搂住姑娘,他那巨大的袖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遮住,开始说道:

“别怕,好闺女,什么也别怕。打架可能会发生,但毕竟那两人也是贵族,所以他们不会一拥而上,只会按照骑士规矩把他叫到场上去单挑。而在那里,他自有办法对付,哪怕同时跟他们两个打。至于你听说过的那个尤兰多芙娜,我只跟你说一句:他永远也娶不到她。”

“既然他心里更爱那个,那我也就不在乎他了!”雅根卡含泪答道。

“那你还抽抽搭搭干什么?”

“因为我怕他出事。”

“哎,女人的脑子!”院长笑道。

然后他俯身凑到雅根卡耳边,开始低声说:

“你想想,姑娘,就算他娶了你,也免不了经常要跟人交手,因为骑士生来如此。”

说到这里,他俯得更低,补了一句:

“他会娶你的——而且用不了多久,就像天上的上帝一样真实!”

“哪里会娶!”雅根卡答道。

但与此同时,她开始破涕为笑,望着院长,仿佛想问他怎么会知道。

而此刻,兹比什科回到克热希尼亚,径直去了神父家——他确实是真心想为玛奇科的健康做台弥撒。办完这件事后,他直接去了那家客栈,他料想会在那里找到小狼和茨坦·罗戈瓦。

果然,他看到了两人。除此之外,客栈里挤满了人——有贵族、小贵族、农民,还有几个“滑稽艺人”,在表演各种各样的日耳曼把戏。起初他看不清任何人,因为客栈窗户上糊着牛膀胱膜,透光很差。直到当地伙计往壁炉里添了几块松木柴,他才在啤酒桶后面的角落里看到了茨坦那毛茸茸的脸和布若佐瓦的维尔克那凶狠而暴躁的面容。

于是他开始慢慢朝他们走去,一路推开人群。走到近前,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整个客栈嗡嗡响。

那两人立刻站起身来,急忙摆弄腰间的皮腰带,但还没等他们握住剑柄,兹比什科就把手套扔在桌上,学着骑士们挑战时通常的那种鼻音腔调,说出了一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如果你们两个中的哪一个,或者在这屋里任何其他骑士,胆敢否认世上最美丽、最贞洁的姑娘是斯皮胡夫的丹努塔·尤兰多芙娜小姐,那么我要向他挑战——骑马或徒步决斗,直到一方认输或直到最后一息。”

维尔克和茨坦惊得目瞪口呆,就像修道院院长要是听到类似的话也会瞠目结舌一样。他们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那是哪家的小姐?”他们关心的明明是雅根卡,不是她呀!……再说,如果这个野猫在意的人不是雅根卡,那他想要他们怎样?他为什么要在教堂前惹恼他们?他来这里干什么?为什么找他们挑衅?这些问题在他们脑子里搅成了一团糨糊,他们张大了嘴巴。茨坦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个什么日耳曼怪物。

但比较机灵的维尔克多少知道些骑士习俗,明白骑士们常常向不同的女子宣誓效忠,却与别的女子结婚。他心想,这次或许也是这种情况。而且,既然有机会替雅根卡说话,那就应该立即抓住。

于是他走出桌后,阴沉着脸凑到兹比什科面前,问道:

“怎么,你这狗东西,难道雅根卡·齐赫芙娜不是最美的?”

他身后走来了茨坦。人们开始围拢过来,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事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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