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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11/11)

第 16 章 · 2245 词 · ~12 分钟阅读

人群顺从地让开了一条路,首先进入的是戟兵,在他们身后跟着兹比什科、神父和书记官,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只见骑士们之中,波瓦拉突然走上前来,怀中抱着达努什卡,他用雷鸣般的声音喊道:“站住!”整个队伍顿时停住,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论是卫队长还是任何一个士兵,都不敢违抗这位大人和受封骑士——他们每天都在城堡里看到他,甚至常常看到他跟国王私下交谈,最后,其他同样显赫的贵族也开始用发号施令的声音喊道:“站住!站住!”这时,塔切夫的那位波瓦拉走近兹比什科,把一身白衣的达努什卡递给了他。

兹比什科以为这是诀别,便一把接住她,紧紧搂在胸前;然而,达努什卡非但没有依偎到他身上、用小手勾住他的脖子,反而飞快地从自己浅色的头发上、从芸香花冠下面扯下了一块白色的头纱,用它整个蒙住了兹比什科的头,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用带着哭腔的孩子般的声音喊道:“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她是他的!”骑士们雄浑的声音附和道,“去找城主!”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回应着他们:“去找城主!去找城主!”忏悔神父抬眼望天,法庭书记官慌了神,卫队长和戟兵们也垂下了武器,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一个古老的波兰和斯拉夫习俗,它像法律一样有力,在波德哈莱、克拉科夫地区,甚至更远的地方都广为人知:当一个无辜的少女将一块头纱抛向一个被带往刑场处死的少年,以此表示她愿意嫁给他为妻时,她便能因此免他一死,也免去他的刑罚——骑士们知道这个习俗,农夫们知道,平民百姓也知道,甚至连那些在早些时候定居在波兰城堡和市镇的德意志人,也听说过它的效力。

老马奇科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几乎浑身发软;骑士们立刻推开弩手,将兹比什科和达努什卡围在中间;激动而又欣喜的人群喊得越来越响:“去找城主!去找城主!”人群突然如巨大的海浪般涌动起来,刽子手和他的助手们赶忙从木台上跑了下来,现场陷入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如果亚希科·滕钦斯基此刻想要违抗这个神圣的习俗,城里势必会爆发一场可怕的骚乱——果然,民众立刻冲向了刑台,眨眼之间有人扯下了盖布,将它撕成了碎片;那些木梁和木板,在强壮手臂的拉扯和斧头的砍劈之下,开始弯曲、嘎吱作响、断裂,几遍祈祷文过后,广场上便再也没有了那木台的踪影。

而兹比什科,依然把达努什卡抱在怀中,往城堡走去,但这一次,他像个真正的胜利者、凯旋的英雄一般——在他周围,王国最显赫的骑士们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同行,而在他的两侧、身前和身后,数千名男女老幼挤作一团,他们震天地叫喊着,歌唱着,向达努什卡伸出双手,赞美着这对年轻人的勇气和美貌;窗口里,富裕市民家眷们的白皙双手为他们鼓掌喝彩,到处都能看到洋溢着喜悦泪水的眼睛;玫瑰花环、百合花环、彩带,甚至还有些金线织成的发带和头饰,如雨点般落在这位幸运的青年脚下;而他,神采奕奕如朝阳,心中充满感激,不时将他的白衣少女高高举起,有时竟激动地亲吻她的裙角——这一幕让那些市民女眷们感动不已,以至于有人扑进自己未婚夫的怀里,宣称只要能让她们的未婚夫也以这种方式“死”一回,她们也能救下他们。兹比什科和达努什卡,仿佛成了骑士、市民和百姓共同珍爱的孩子;老马奇科,一直被科雷特尼察的弗洛里安和弗罗奇莫维采的马钦搀扶着,几乎因喜悦和惊愕而神志不清——他惊讶的是,拯救侄子的这个方法,他自己竟从未想到过。在一片喧闹声中,塔切夫的波瓦拉用他雄浑的声音向骑士们讲述了这个办法是如何——或者说,是在与公爵夫人商议时,由精通成文法和习惯法的沃伊切赫·雅斯特任别茨和斯卡比梅日采的斯坦尼斯瓦夫一同想出并重新提起的;骑士们则惊叹于这个办法的简单,私下里议论说,恐怕正是因为在一个由德意志人居住的市镇里,这个习俗早已不再实行,所以旁人才没有人记得它。

不过,一切最终仍取决于城主。骑士们和百姓向城堡涌去——国王不在时,负责掌管克拉科夫的那位大人就住在那儿。法庭书记官斯卡比梅日采的斯坦尼斯瓦夫神父、扎维沙、法鲁雷、马斯科维采的津德拉姆,以及塔切夫的波瓦拉,立刻前去觐见城主,向他阐述这个习俗的效力,并提醒他,正如他自己所说,若能找到“律法或凭据”,便会立刻赦免这名囚犯——难道还有比这从未被打破的古老习俗更好的律法吗?滕钦斯基大人虽然回答说,这个习俗更多适用于普通百姓和波德哈莱的盗匪,而非贵族,但他本人对各项法度极为精通,无法不承认其效力;他用手遮着银白的胡须,手指后面露出一丝微笑,显然他对此也感到欣慰。最后,他走到低矮的廊台上,身边是安娜·达努塔公爵夫人、几位神职人员和骑士。

兹比什科一看到他,再次将达努什卡高高举起;而这位老人则将布满皱纹的手放在达努什卡金色的头发上,放了一会儿,然后庄重而慈祥地点了点头——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信号,顿时,连城堡的墙壁都因欢呼声而震动起来。“愿主保佑您!长寿啊,公正的大人!愿您长寿审判我们!”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这样的喊声。接着,新的欢呼声又为达努什卡和兹比什科响起。片刻之后,两人登上廊台,跪倒在善良的安娜·达努塔公爵夫人脚下——正是她,与几位学者一起想出了这个办法,并教会了达努什卡该怎么做,兹比什科欠她一条命。“愿这对年轻人长命百岁!”塔切夫的波瓦拉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人,喊道。“愿他们长命百岁!”其他人也附和道。而年迈的城主转向公爵夫人,说道:“仁慈的公爵夫人,现在看来,订婚仪式必须马上举行,因为按照这个习俗,应当如此。”

“我这就为他们主持订婚,”这位善良的女主人满脸喜色地回答道,“但未经斯皮胡夫的尤兰德父亲的同意,我不会允许他们成婚。”

第一部分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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