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
“你不如去上吊!何必让他们审你。你倒让国王开心了!”雅蒙特重复道。
“你才该去上吊!”年轻的沃沃迪卡喊道。“他们给你施了洗,可你身上还留着异教徒的皮,连这都不懂——基督徒干这种事是有罪的。”
克尼亚兹耸耸肩:“又不是你自愿的。反正他们也要砍你的头。”
兹比什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为这样的话,他本该立刻向这个小贵族挑战,步战或马战,用剑用斧都行,但他压住了这冲动,想起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于是他悲伤地低下头,默默地被人交到宫廷弓箭手头领手中。
而此时,大厅里的注意力转向了别处。达努莎看到发生的一切,起初吓得屏住了呼吸。她的小脸白得像布,眼睛因恐惧而瞪得滚圆——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国王,像教堂里的蜡像。可当她终于听说他们要把她的兹比什科的头砍掉,当人们把他带走、离开房间时,她心中涌起无限的悲痛;嘴唇和眉毛开始颤抖,无论是害怕国王还是咬住嘴唇都无济于事——她突然爆发出如此凄惨的哭声,所有人的脸都转向了她,国王本人也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仁慈的国王!”安娜公爵夫人喊道。“这是尤兰德·兹·斯皮霍瓦的女儿,那个不幸的小骑士向她发过誓。他向她发誓要从头盔上摘下三支孔雀冠,看到这个首领头盔上有这样的冠羽,就以为是上帝亲自送到他面前。他不是出于恶意,陛下,只是愚蠢,所以请您对他仁慈,不要惩罚他,我们跪着求您。”
说完,她站起来,抓住达努莎的手,拉着她跑到国王面前。国王见状,开始后退。但她们俩在他面前跪下,达努莎用小手抱住国王的腿,喊道:“饶了兹比什科吧,国王,饶了兹比什科吧!”
她又激动又害怕,把金色的小脑袋埋进国王灰色袍子的褶皱里,同时亲吻他的膝盖,像树叶一样颤抖。安娜公爵夫人从另一侧跪下,双手合十,恳求地看着国王,国王脸上露出极大的尴尬。他虽然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但没有用力推开达努莎,只是挥着双手,像是在赶苍蝇。
“别烦我!”他喊道,“他犯了罪,羞辱了整个王国!让他被砍头!”
但那双小手抓得更紧,更可怜地哭求:“饶了兹比什科吧,国王,饶了兹比什科吧!”
这时,骑士们的声音响了起来:“尤兰德·兹·斯皮霍瓦,著名的骑士,德国人的克星。”
“而且那小伙子在维尔纽斯已经立了大功,”波瓦瓦·兹·塔切瓦补充道。
但国王继续坚持,尽管他被达努莎的样子打动了:“别烦我!他不是冒犯了我,我也不能宽恕他。让教团的使者宽恕他,我就宽恕他,否则就让他被砍头。”
“宽恕他吧,库诺!”扎维沙·切尔内·苏利姆奇克说,“大团长本人也不会责怪你!”
“宽恕他吧,大人!”两位公爵夫人喊道。“宽恕他,宽恕他,”骑士们的声音重复道。
库诺半闭着眼皮,昂着头坐着,仿佛在享受两位公爵夫人和如此显赫的骑士们向他恳求。突然,他瞬间变了样:低下头,双手交叉在胸前,从傲慢变得谦卑,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们的救主基督在十字架上宽恕了那个强盗和祂的敌人……”
“这才是真正的骑士说的话!”维什主教说道。“真正的!真正的!”
“……我怎能不宽恕呢?”库诺继续说道,“我不仅是基督徒,还是修士?因此,我以基督仆人和修士的身份,从灵魂和心底宽恕他!”
“向他致敬!”波瓦瓦·兹·塔切瓦喊道。“致敬!”其他人附和道。
“但是,”克日扎克说道,“我在这里是你们中间的使者,身上承载着整个教团的威严,而教团是基督的教团。因此,谁若侮辱了我作为使者的身份,就侮辱了教团;谁若侮辱了教团,就侮辱了基督本身。这种伤害,我在上帝和世人面前不能宽恕——如果你们的法律宽恕了它,那就让所有基督教君主知道此事。”
这些话之后,陷入了沉重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只听见几处咬牙切齿的声音、压抑着愤怒的沉重呼吸,以及达努莎的啜泣声。
到晚上,所有人的心都倾向了兹比什科。那些早上还准备在国王一挥手就用剑把他撕碎的骑士们,现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帮助他。公爵夫人们决定去请求王后,让她说服利希滕施泰因完全撤诉,或者如有必要,写信给教团大团长,请后者命令库诺放弃指控。这条路似乎可行,因为雅德维加受到极高的尊敬,如果大团长拒绝她这样的请求,就会招来教皇的愤怒和所有基督教君主的谴责。这也不无可能,因为康拉德·冯·容金根是个平和的人,比他的前任们温和得多。不幸的是,克拉科夫主教维什,同时也是王后的首席医生,最严厉地禁止向她提及此事哪怕一个字。“她从来不喜欢听死刑判决,”他说,“哪怕只是关于一个普通强盗,她也会放在心上,更不用说事关一个年轻人的性命了,他本可以指望她的仁慈。但任何烦恼都可能使她陷入重病,而她的健康对整个王国来说,比十个骑士的头颅更重要。”他最后宣布,如果有人胆敢违背他的意愿去烦扰王后,他将招致国王的震怒,此外还会受到教会诅咒。
两位公爵夫人被这个警告吓住了,决定在王后面前保持沉默,而是不断恳求国王,直到他表现出某种仁慈。整个宫廷和所有骑士都已经站在兹比什科一边。波瓦瓦·兹·塔切瓦宣布,他会说出实话,但会给出对年轻人有利的证词,把整个事件描述为少年轻率之举。尽管如此,每个人都能预见到,而宫廷总管亚希科·托普尔·兹滕琴纳公开宣称,如果克日扎克固执己见,那么严苛的法律必须得到执行。
因此,骑士们的心更加愤愤不平地反对利希滕施泰因,不止一个人想,甚至公开说:“他是使者,不能向他挑战,但等他回到马尔堡,老天保佑,他别死于非命。”
这些并非空话,因为佩戴骑士腰带的骑士们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谁要是宣布了什么,就必须做到,否则就去死。可怕的波瓦瓦·兹·塔切瓦在这方面最为坚决,因为他在塔切夫有一个心爱的女儿,和达努莎一般大,因此达努莎的眼泪完全软化了他的心。
果然,当天他就去地牢看望了兹比什科,让他振作精神,并告诉了他两位公爵夫人的恳求和达努莎的眼泪。兹比什科听说那女孩为了他扑倒在国王脚下,被这个举动感动得流泪,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和思念,用手背擦着眼睛说:“嘿!愿上帝保佑她,并尽快允许我为她进行一场步战或马战!我向她许诺的德国人太少了——因为对于她这样的人,本应许下与年龄相当的数量。只要主耶稣把我从这场劫难中解救出来,我就不会吝啬!……”
他抬起充满感激的眼睛望向天空。
“首先,你要向某个教堂许愿,”波瓦瓦·兹·塔切瓦回答说,“因为如果你的承诺取悦了上帝,你肯定很快就会自由。其次,听着:你叔叔已经去找利希滕施泰因了,然后我也会去。你为自己的过错向他道歉不丢人,因为你确实犯了错——而且你道歉的不是利希滕施泰因这个人,而是使者。你愿意吗?”
“既然像您大人这样的骑士说这样合适——我就照办!但如果他想要我像他在蒂涅茨路上要求的那样道歉,那就让我被砍头好了。叔叔会留下来,等他的使节任务结束后,叔叔会回报他的……”
“看看他会对马奇科说什么,”波瓦瓦·兹·塔切瓦说。
而马奇科确实去找了那个德国人,但他出来时脸色像夜晚一样阴沉,直接去了国王那里,是宫廷总管亲自带他进去的。国王和蔼地接待了他,因为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当马奇科跪下时,国王立刻让他站起来,问他想要什么。
“仁慈的陛下,”马奇科说。“有过错,必受惩罚,否则世上就没有法律了。但我的过错是,我没有抑制这个年轻人天生的暴躁脾气,反而还夸奖他。我就是这样把他养大的,后来从小就是战争在养育他。我的错,仁慈的国王,因为我不止一次告诉他:先砍下去,然后再看你砍了谁。这在战场上很好,可在宫廷里就糟了!但他这小伙子就像纯金,是家族最后一人——我真是心疼他……”
“他羞辱了我,羞辱了王国,”国王说,“难道我要为此给他抹蜜吗?”
马奇科沉默了,因为一想到兹比什科,悲伤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仍然激动而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爱他——现在灾难来了才看出来。但我老了,而他是我家族的最后一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了。仁慈的国王和陛下,可怜可怜我们的家族吧!”
说到这里,马奇科再次跪下,伸出因战争而疲惫的双手,含泪说道:“我们曾保卫维尔纽斯:上帝赐予了丰厚的战利品,我留给谁呢?克日扎克要惩罚,陛下——那就惩罚吧,但请允许我献出自己的头颅。没有兹比什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还年轻,让他赎回土地吧。克日扎克甚至不会问掉的是谁的头,只要有人头落地。这也不会给家族带来任何耻辱。一个人去死固然艰难,但仔细想想,一个人死总比整个家族灭亡要好……”
他这样说着,抱住了国王的腿,而国王开始眨眼睛,这是他感动的标志,最后说道:“不会有这样的事,让我下令无辜地砍下一个佩戴骑士腰带的人的头!不会,不会!……”
“而且这也不公正,”宫廷总管补充道。“法律会制裁有罪之人,但它又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嗜血成性的恶龙。您要明白,那恰恰会给您的家族带来耻辱,因为如果您的侄子同意您所说的,那么他和他的后代都会被所有人视为无耻之徒……”
对此,马奇科说:“他不会同意的。但如果这事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他事后会为我报仇,就像我也会为他报仇一样……”
“哈!”亚希科·托普尔·兹滕琴纳说,“去说服克日扎克放弃起诉吧。”
“我已经去找过他了。”“然后呢?”国王伸长脖子问道,“他说了什么?”“他是这样对我说的:‘当初在蒂涅茨路上就该请求宽恕——你们不愿意,现在我也不愿意了。’”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愿意?”“因为他命令我们下马,步行道歉。”国王把头发掖到耳后,正要回答什么,这时一名侍从进来通报,说利希滕施泰因骑士请求觐见。
听到这话,雅盖沃看了一眼亚希科·托普尔·兹滕琴纳,然后又看了看马奇科,但让他们留下,也许是希望借此机会用自己的国王权威来缓和此事。
这时,克日扎克走了进来,向国王鞠了一躬,说道:“仁慈的陛下!这是一份书面诉状,关于我在此王国中遭受的侮辱。”
“向他申诉吧,”国王指着亚希科·托普尔·兹滕琴纳回答。克日扎克却直视着国王的脸说道:“我不了解你们的法律,也不了解你们的法庭,我只知道教团的使者只能向国王本人申诉。”雅盖沃的小眼睛因不耐烦而闪烁了一下,但他还是伸出手,接过诉状,递给了亚希科·托普尔·兹滕琴纳。
后者展开诉状开始阅读,但读着读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忧虑和悲伤。
“大人,”他终于说道,“您如此执着于这个年轻人的性命,仿佛他对整个教团都是一个威胁。难道你们条顿骑士团已经开始害怕孩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