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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

第 107 章 · 2281 词 · ~12 分钟阅读

第十一章

老骑士执意要陪兹比什科一起去维托尔德公爵的军队,但兹比什科连提都不让他提。他执意独自前往,不带随从,不带马车,只带三个骑马的小役,一个负责运送粮草,一个负责运送盔甲和衣物,一个负责运送睡觉用的熊皮。雅金卡和马奇科恳求他至少带上赫拉瓦,说他是个力量与忠诚都经过考验的侍从,但都白费口舌。他执意不肯,说自己需要忘记那折磨他的痛苦,而侍从在旁只会让他想起过去的一切。

但在他出发之前,他们举行了几次重要的商议,讨论该如何处置斯佩霍夫。马奇科建议卖掉这份产业。他说这是一片不幸的土地,除了灾难和痛苦,什么也没带给任何人。斯佩霍夫有很多财富,从金钱到盔甲、马匹、衣物、皮袄、珍贵毛皮、贵重家具和畜群,应有尽有。马奇科心里也惦记着用这些财富来资助他那比任何土地都更心爱的博格达涅茨。他们商议了很久,但兹比什科无论如何也不肯同意卖掉。

“怎么,”他说,“我能把尤兰德的遗骨卖掉吗?我就这样报答他给予我的那些恩惠吗?”

“我们答应过带走达努莎的小棺椁,”马奇科回答,“我们也可以带走尤兰德的遗体。”

“哼,他在这里和祖先们在一起,没有祖先们,他在克热希尼亚会感到寂寞。你们带走了达努什卡,他就独自留在这里,远离孩子;你们也带走了他,那祖先们就独自留在这里了。”

“你不明白,尤兰德每天都在天堂里看到所有人,而卡莱布神父说他在天堂里,”老骑士回答。

但支持兹比什科的卡莱布神父说:

“灵魂在天堂,但肉体留在人间,直到审判之日。”

马奇科沉思了片刻,顺着自己的思路补充道:

“当然;尤兰德大概看不到那些没有得救的人,但这也没办法。”

“怎么能妄加揣测上帝的旨意呢?”兹比什科回答。“但上帝也不容让一个外人住在这神圣的遗骸上。我宁愿把这一切都留在这里,也不卖掉斯佩霍夫,哪怕他们拿一个公国来换。”

听了这话,马奇科知道没有回旋余地了,因为他了解侄子的固执,而且内心深处也敬佩他这一点,如同敬佩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一切美德。

过了一会儿,他说:

“这小子说话虽然冲着我,但他说的在理。”

他感到烦恼,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一直沉默的雅金卡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如果能找到一个诚实的人来管理这里,或者租下斯佩霍夫,那就太好了。最妥当的办法是租出去,这样你们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只管收现成的钱。也许托利马行?……他年纪大了,更懂打仗而不是种地;但如果他不行,也许卡莱布神父?……”

“亲爱的小姐!”卡莱布神父回答道,“我和托利马都只盯着那块将覆盖我们身躯的土地,而不是我们脚下走的这块。”

说着,他转向托利马:

“对吧,老伙计?”

于是托利马用手拢住尖尖的耳朵,问是怎么回事;当人们更大声地重复一遍后,他说:

“千真万确。我不是种地的料!斧头比犁头耕得更深……我还想为老爷和孩子报仇……”

他伸出瘦削但青筋暴起、手指弯曲如猛禽利爪的双手,然后把他那灰白、酷似狼头的脑袋转向马奇科和兹比什科,补充道:

“各位大人,带我去打德国人——那才是我的差事。”

他说得对。他给尤兰德增添了不少财富,但都是通过战争和掠夺,而不是种地。

在谈话期间,雅金卡一直在思考该说什么,这时她又说道:

“这里需要一个年轻人,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因为旁边就是条顿骑士团的边界;我说的是那种不仅不躲着条顿骑士团,还要主动去找他们的人;所以我想,不妨说,赫拉瓦——他最适合不过了……”

“看她出的什么主意!”马奇科说。尽管他对雅金卡满怀疼爱,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一个女人,还是个黄花闺女,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发表意见。

但切赫从坐着的长凳上站了起来,说道:

“上帝在上,我本想跟兹比什科老爷一起去打仗,因为我们一起收拾过一些克日扎克——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但如果要我留下,那我愿意留在这里……托利马是我的朋友,他了解我……旁边就是条顿骑士团的边界,那又怎样?正好!我倒要看看,谁先对这邻居感到厌烦!如果我要怕他们,那就让他们怕我吧。主耶稣保佑,我可不会在管家的差事上对各位大人不利,把一切都据为己有。这一点,小姐可以为我作证,因为她知道,我宁愿死上一百次,也不愿在她面前露出不诚实的样子……说到管家,我知道的不过是在兹戈热利策看到的那点皮毛,但我估摸着,这里更需要用斧头和剑,而不是用犁来经营。这一切都很合我的心意,只是,毕竟……这样……留在这里……”

“那又怎样?”兹比什科问道。“你还犹豫什么?”

赫拉瓦大为窘迫,结结巴巴地说:

“就是说,等小姐离开,所有人都会跟她一起离开。打仗是好事,管家的差事也是好事,但一个人……没有帮手……没有小姐,我会感到无比寂寞,也……也……我正想说……就像小姐不是独自一人在这世上行走一样……如果这里没人帮我……我不知道!……”

“这小子在胡说什么?”马奇科问道。

“你们眼力不错,却什么都没看出来,”雅金卡回答。

“看出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向侍从:

“如果阿努拉·谢切胡夫娜和你一起留下——你能忍受吗?”

听到这话,切赫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前,扬起地上的尘土。

“就算在地狱里,有她在,我也能忍受!”他喊道,抱住了她的双脚。

兹比什科听到这喊声,惊讶地看着侍从,因为他之前一无所知,也毫无察觉;而马奇科心里也在惊叹,女人在所有人类事务中是多么重要,每件事都可能因她而成功,也可能因她而彻底失败。

“上帝慈悲,”他咕哝道,“幸好我对她们已经不感兴趣了。”

然而,雅金卡再次转向赫拉瓦,说:

“那我们现在需要知道一件事,阿努拉是否能忍受你?”

她叫来了谢切胡夫娜。那姑娘走了进来,显然知道或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因为她用胳膊遮着眼睛,低着头,只能看到她浅色头发的分缝,那头发在照射其上的阳光映衬下显得更加明亮。她先在门边停了一下,然后扑向雅金卡,跪倒在她面前,把脸埋在她裙子的褶子里。

而切赫跪在她身边,对雅金卡说:

“祝福我们吧,小姐。”

文本属于公有领域。许可证详情请见作者主页:亨利克·显克维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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