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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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2/2)

第 98 章 · 2441 字 · ~13 分鐘閱讀

然而他無法立刻接近任何一位,因為當地馬佐夫舍的騎士們緊緊圍著他們,像個密不透風的圈子,不斷打聽克拉科夫的消息、宮廷的景況、各種遊樂活動、還有種種戰鬥功績,同時也仔細端詳他們華麗的衣袍、梳理過的頭髮——那些美妙的髮捲為了牢固而用蛋白黏合——並將他們視為風度與禮儀的榜樣。

無論如何,波瓦瓦·茲·塔切瓦認出了茲比什科,便推開馬祖爾人,朝他走去,握著他的手說:「我認出你了,年輕人,你過得如何?怎麼會到這兒來?看在上帝份上,我瞧見你已經繫上腰帶、佩上馬刺了,別人等到頭髮花白才等到這個,但你顯然是榮耀地為聖喬治效勞。」茲比什科答道:「願上帝賜福給您,尊貴的老爺,就算我把最高貴的德國人從馬上挑下來,也比不上見到您身體健康這般令我歡喜。」波瓦拉說:「我也高興;你父親在哪裡?」「不是父親,是叔叔,他被條頓騎士團俘虜了,我正是為了贖他而來。」「那麼,那個用納文奇卡蓋住你的小姑娘呢?」茲比什科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雙眼,眼眶瞬間盈滿淚水;波瓦拉見狀,便說:「這是個淚谷……沒錯,就是個淚谷!但我們到花椒樹下的長凳那兒坐坐吧,你把那些傷心的遭遇講給我聽。」說著,他拉著茲比什科走到庭院角落,茲比什科在他身邊坐下,開始講述尤蘭德的苦難、達努夏被擄走的經過、他如何尋找她,以及她獲救後卻死去的事。波瓦拉專注地聽著,臉上交替浮現出驚訝、憤怒、震驚與憐憫;最後,當茲比什科說完,他說道:「我會把這些稟告給我們的國王陛下!他本來就要向大團長抗議小雅什科·茲·克雷特科夫被擄走的事,並且要求嚴懲那些綁架他的人,他們之所以綁架他,是因為他有錢,想要贖金——對他們來說,對孩子下手根本不算什麼。」說到這裡,他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像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那是個貪得無厭的種族,比土耳其人和韃靼人還壞,因為他們心裡畏懼國王和我們,卻又無法停止搶劫和屠殺——他們偷襲村莊,殺害農民,淹死漁民,像狼一樣擄走孩子——要是他們不怕,那還得了!大團長向國王遞交書信給外國宮廷,當面卻又諂媚討好,因為他比別人更了解我們的實力,但總有一天,他們的惡行會到頭的!」他又沉默了半晌,然後把手搭在茲比什科肩上:「我會稟告國王,」他重複道,「他心中的怒火早就沸騰得像鍋裡的開水一樣,你放心,你苦難的始作俑者絕逃不過嚴厲的懲罰。」「大人,那些人已經沒有一個活著了,」茲比什科回答;波瓦拉帶著極大的友善與關切看著他:「願上帝保佑你!看來你是絕不讓自己吃虧的。就只有李希滕斯坦你還沒清算,我知道你辦不到;我們在克拉科夫也向他發過誓,但這件事恐怕得等到戰爭——願上帝賜予我們戰爭——才能解決,因為沒有大團長的允許他不能應戰,而大團長需要他的才智,不斷派他出使各國宮廷,所以也不太可能輕易允許他。」「我必須先贖回叔叔。」「是……我最後也問起了李希滕斯坦,他不在這裡,也不會到拉強熱克來,因為他被派去英國國王那兒招募弓箭手了;至於你叔叔,別擔心,只要國王或這裡的公爵夫人說一句話,大團長就不敢在贖金上耍花招。」「更何況,我俘虜了一位顯赫的俘虜,德·洛爾希騎士,他是個有權有勢、在他們當中很有名望的貴族,肯定很樂意向您致敬並與您結交,因為沒有人比他更崇拜那些著名的騎士了。」說完,他朝站在附近的德·洛爾希先生打了個手勢,後者先前已經打聽過茲比什科在和誰說話,此刻便急忙走上前來,因為他確實滿懷熱情想認識像波瓦拉這樣聲名顯赫的騎士。因此,當茲比什科介紹他們認識後,這位優雅的赫爾德人便極有禮貌地鞠了一躬,說道:「老爺,唯一比與您握手更大的榮耀,就是在競技場上或在戰場上與您一較高下。」聽到這話,來自塔切瓦的強壯騎士笑了起來,因為在身材瘦小的德·洛爾希先生面前他看起來巍峨如山,便說道:「我反倒很高興我們只是在斟滿的酒壺旁相遇,願上帝保佑,永遠別是另一種情況。」德·洛爾希猶豫了一下,然後帶著幾分羞怯說道:「可是,尊貴的老爺,如果您膽敢宣稱杜戈拉斯的阿格涅什卡小姐並非世上最美麗、最有德行的女士……對我來說,那將是莫大的榮幸……予以反駁……以及……」他停下來,用充滿敬意——甚至可說是崇拜——但又銳利而審慎的目光注視著波瓦拉;但波瓦拉,也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用兩根手指就能把他像堅果一樣捏碎,也許是因為他心胸極其寬厚、性情開朗,因而大聲笑了起來:「哈!我當年也曾向勃艮第公爵夫人發過誓,但她那時比我大了足足十歲;所以,先生,如果您膽敢宣稱我的公爵夫人不比您的阿格涅什卡小姐年長,那我們現在就得立刻上馬了。」德·洛爾希聽了這話,先是驚愕地看了塔切瓦的老爺一會兒,然後他的臉開始抽搐,最後也忍不住發出了真誠的笑聲。波瓦拉彎下腰,用胳膊環住他的腰,突然把他從地上舉了起來,像搖晃嬰兒般輕輕搖晃著,彷彿德·洛爾希先生只是個小嬰孩,說道:「和平!和平!正如克羅皮德沃主教所說……您很合我的意,騎士,看在上帝份上,我們不會為了什麼女士而決鬥的。」說完,他擁抱了他一下,然後把他放回地上,因為此時庭院入口處忽然響起了號角聲——普沃茨克的齊莫維特公爵攜夫人走了出來。

「這裡的公爵夫婦比國王和雅努什公爵先到,」波瓦拉對茲比什科說,「因為雖然宴會是在總督府舉行,但地點仍在普沃茨克——他們是東道主;跟我一起去見公爵夫人吧,你在克拉科夫就認識她,那時她還曾在國王面前為你說過話。」說著,他拉著茲比什科的手穿過庭院,公爵和公爵夫人身後跟著宮廷侍從和侍女,所有人因為國王的蒞臨而打扮得格外華麗、光彩奪目,整個庭院彷彿因他們而燦爛如花。茲比什科和波瓦拉一起走近,遠遠地掃視著那些面孔想看看有沒有熟人,卻突然驚訝得停下了腳步,因為他看見就在公爵夫人身後,果真有一張熟悉的臉龐和熟悉的身影,但那張臉是如此的端莊、如此的美麗、如此的高貴,以至於他以為自己一定是眼花看錯了:「那是雅金卡,還是普沃茨克公爵的女兒?」但那正是茲戈熱利采的濟赫之女雅金卡,因為當他們的目光相遇時,她立刻對他露出了既友善又帶著憐憫的微笑,然後臉色略微蒼白,用眼簾遮住眼睛,站在那裡,金色的髮帶束在深色的髮絲上,散發著無比耀眼的美麗光彩,高挑而驚人,不僅像一位公爵小姐,更像一位真正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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