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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第 115 章 · 2882 字 · ~15 分鐘閱讀

II.

老馬奇科終於過上了幸福的日子。他時常對鄰居們說,自己得到的遠比當初期望的要多。歲月只染白了他頭上和鬍鬚上的髮絲,卻至今未曾奪去他的力氣與健康。他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歡樂。從前那張嚴肅的臉龐變得日益和藹,雙眼也總是帶著善意的微笑望著人們。他深信一切苦難都已永遠結束,任何憂慮與不幸都不會再攪亂那如清澈溪流般平靜流淌的歲月。年輕時征戰沙場,老年時經營家業、為「孫輩們」積聚財富——這一直是他畢生最大的心願,而如今一切都美滿實現了。農事進行得順遂無比。森林已被大量砍伐;開墾出來播種的新地上,每年春天都長滿了各類穀物的青苗;牲畜不斷繁衍生息;草地上有四十匹母馬帶著馬駒,老貴族每天都要去查看;成群的公羊和牛群在休耕地與灌木叢中吃草;博格達涅茨完全變了樣,從一個荒廢的定居點變成了一座美麗富饒的村莊。凡是走近它的人,都會被遠處可見的瞭望塔以及尚未變黑的城堡牆壁所吸引——那些牆壁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在傍晚的霞光中則映出紫紅色。

因此,老馬奇科由衷地為家畜、田產和好運而歡欣——當人們說他有一雙帶來福氣的手時,他也不再否認。雙胞胎出生一年後,又一個男孩降臨人世。雅金卡為了紀念和緬懷自己的父親,給他取名為茲赫。馬奇科欣喜地接納了他,絲毫沒有擔心如果這樣繼續下去,那份歷經艱辛和操勞積聚起來的家業終將被分散。「因為我們當初有什麼?」有一次他對茲比什科談起這事。「一無所有!然而上帝賜予了我們。老帕科什·茲·蘇利斯拉維奇(他說道)只有一個村莊,卻有二十二個兒子,可他們照樣沒餓死。王國和立陶宛有多少土地?那些該死的條頓騎士手中又佔了多少村莊和城堡?嘿!如果主耶穌允許的話!那裏可就有體面的居所了,因為那裏的城堡都是用紅磚砌成的,我們仁慈的國王可以把它們改建成城堡領地。」

值得注意的是,紮孔正處於權力的巔峰,其財富、兵力和訓練有素的軍隊數量都超過了西方所有王國,然而這位老騎士卻已經開始把十字軍騎士的城堡視為孫輩們未來的居所。在雅蓋沃的王國裡,想必有許多人都懷著同樣的想法——不僅因為紮孔佔據的是古老的波蘭土地,也因為他們感受到那股在民族胸懷中甦醒的強大力量,正從四面八方尋找著出口。

直到茲比什科結婚後的第四年,城堡才終於建成,而且還藉助了不僅來自本地——茲戈熱利采、莫奇多維——甚至來自鄰近地區的勞動力,特別是老布若佐瓦的維爾克。他在兒子死後孤身一人,與馬奇科結下了深厚友誼,後來又把心轉向了茲比什科和雅金卡。馬奇科用戰爭中繳獲的戰利品來裝飾房間——這些戰利品有的是他和茲比什科親自奪得的,有的是從斯皮赫夫的尤蘭德那裏繼承來的——再加上修道院院長留下的財物,以及雅金卡從娘家帶來的東西。他從謝拉茲運來了玻璃窗,佈置出一座氣派的居所。茲比什科帶著妻子和孩子直到第五年才搬進城堡,那時其他建築——如馬廄、牛棚、廚房和澡堂——都已完工。這些建築都是老人用石頭和石灰建造的,以求堅固耐用。但他自己卻沒有搬進城堡;他寧願留在老宅裡。對於茲比什科和雅金卡的所有懇求,他都一一拒絕,並這樣解釋自己的想法:

「我要死在出生之地。你們知道,當年格日馬利奇家族和納文奇家族打仗的時候,博格達涅茨被燒得精光——所有的建築、所有的茅屋——甚至連籬笆都燒沒了,就只有這座小屋留了下來。人們說,是因為屋頂上的苔蘚太多,才沒燒著——但我認為,這裡面也有上帝的恩典和旨意,讓我們回到這裏,再從這裏重新興旺起來。當年我們征戰的時候,我常常抱怨說沒有地方可回,但這話也不全對——雖然確實沒東西可種、沒東西可吃,但至少還有個棲身之所。你們年輕人不一樣,但我覺得,既然這座老房子沒有拋棄我們——那我也不該拋棄它。」

於是他留了下來。不過,他很喜歡到城堡去看看它的宏偉和壯麗,與從前的住所相比,同時也為了看看茲比什科、雅金卡和「孫輩們」。那裏的一切,大部分都是他的心血結晶,卻也讓他充滿了自豪與驚嘆。有時老狼會來找他,在爐火旁「聊聊天」;或者他為了同樣的目的去布若佐瓦拜訪老狼。有一次,他就這樣對老狼說出了自己對這些「新氣象」的想法:

「你們知道嗎?有時候我簡直覺得不可思議。要知道,茲比什科去過克拉科夫王宮覲見國王(嘿!差點在那兒被砍了頭),也去過馬佐夫舍、馬爾堡和雅努什親王那裏;雅金卡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但他們從來沒有過自己的城堡……可現在呢,就好像他們一直都過著這樣的生活……我告訴你們,他們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走來走去——發號施令給僕人,累了呢,就坐下來。活脫脫的城堡主和城堡主夫人!他們有一間屋子,跟村長、管家和僕人們一起吃飯,裏面有長凳,他們夫妻倆坐得高些——其他人坐在下面,等著主人們體面地把菜分好。這就是宮廷的規矩,搞得我都得提醒自己:這可不是什麼大貴族,而是我的侄子和侄媳婦,他們還攙扶著我這個老頭子,讓我坐首座,管我叫恩人。」

「所以主耶穌才保佑他們。」老狼評論道。

說著,他悲傷地搖了搖頭,喝了口蜂蜜酒,用鐵火鉗撥了撥爐火中的木柴,說道:「可我的兒子卻沒了!」

「上帝的意旨。」

「唉!從前有五個年長的,早就都戰死了。你們都知道的。這是上帝的意旨。但這個是最能幹的。真正的狼,要不是他倒下了,說不定今天也坐在自己的城堡裏了。」

「要是切坦倒下了就好了。」

「切坦算什麼。他就像背著磨盤石似的,可我的兒子把他打敗過多少次!我兒子受過騎士訓練,而切坦現在卻被老婆打耳光——因為他雖然力氣大,但很蠢。」

「嘿!就是個馬尾巴!」馬奇科附和道。

藉此機會,他不僅極力讚揚茲比什科的騎士訓練,還誇他聰明——說他在馬爾堡跟最頂尖的騎士們比試,「跟公爵們說話,就像嚼核桃一樣輕鬆」。他還誇獎茲比什科頭腦清晰、治家有方,不然城堡早就把家業吃光了。不過,為了不讓老狼以為他們也可能面臨類似的危險,他最後壓低聲音說道:

「嗯,托上帝的福,各種財物倒是不少,比人們知道的還多,但請別跟任何人提起。」

然而,人們還是猜測、知道並四處傳說,甚至誇大其詞,尤其是關於博格達涅茨家族從斯皮赫夫運出來的財富。有人說,他們用鹽袋從馬佐夫舍運錢回來。馬奇科還借了十幾格里夫納給科涅茨波爾的一位有勢力的地主,這徹底讓周圍的人相信他擁有「寶藏」。

正因如此,博格達涅茨家族的地位日益提高,人們對他們的尊敬也與日俱增。城堡裏從不缺客人,馬奇科雖然節儉,卻並不因此反感,因為他知道這也會為家族增添榮耀。

特別是洗禮宴會辦得十分豐盛。每年一次,在聖母升天節之後,茲比什科都會為鄰里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屆時連貴族婦女也會前來觀看騎士演練,聽樂師演奏,並在松脂火把的照耀下與年輕騎士們跳舞直到天明。每當此時,老馬奇科看著茲比什科和雅金卡那副氣派華貴的樣子,總是大飽眼福,滿心歡喜。茲比什科更加強壯,身材更高大了,雖然在那雄偉高大的身軀上,那張臉看上去總是過於年輕,但當他用紫紅色的頭帶束住濃密的頭髮,穿上那件綴滿金銀絲線的華麗長袍時,不僅馬奇科,就連不少貴族都在心中暗想:「我的天!真像一位坐在自己城堡裏的公爵!」而雅金卡面前,常有了解西方習俗的騎士單膝跪地,請她做他們心中的貴婦——她身上散發著健康、青春和美麗的光芒。就連那位科涅茨波爾的老地主,一位謝拉茲的督軍,也對她的容貌驚嘆不已,將她比作晨光,甚至比作「太陽」,「它給世界帶來光明,甚至能讓老骨頭感受到更鮮活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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