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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

第 85 章 · 3682 词 · ~19 分钟阅读

第七章

兹比什科命人将他抬上一辆缴获的大车,车上装满了为支援城堡而准备的新车轮和车轴。他自己换乘另一匹马,与马茨科一同继续追击溃逃的克日扎克们。这场追击并不艰难,因为德国人的马匹不善逃跑,尤其在春天雨水浸湿的道路上。马茨科骑着一匹从阵亡的温卡维察小贵族手中夺来的敏捷轻巧的母马,没过多久便超过了几乎所有的日穆伊津尼人,紧接着追上了第一名拉伊塔尔。他依照骑士习俗呼喊对方,要么投降,要么回身交战。但那人装聋作哑,甚至为了减轻马匹负担扔掉了盾牌,俯身用马刺猛刺马腹。老骑士便用宽刃战斧凶狠地砍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将他砍落马下。

他就这样向逃敌复仇,报当年那一记暗箭之仇。而敌人在他面前奔逃,如同一群受惊的鹿,心中充满难以忍受的恐惧,灵魂里毫无战斗或防御的念头,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人物。

有几个人逃进了森林,但有一人在溪边陷住,被日穆伊津尼人用绳索勒死。其余的人成群结队地冲入密林,林中立刻展开了野蛮的狩猎,充满了喊叫、呼喝和呼唤声。森林深处久久回荡着这些声音,直到所有人都被抓获。随后,老骑士从博格丹涅茨出发,与兹比什科和捷克人一同返回最初的战场,那里躺着被歼灭的徒步克内希特。他们的尸体已被剥得精光,有些还被复仇的日穆伊津尼人残忍地毁伤。这是一场重大的胜利,人们沉浸在喜悦之中。自从斯基尔沃伊沃在戈特斯韦尔德城下遭受最后的惨败以来,失望的情绪开始侵袭日穆伊津尼人的心,尤其是维托尔德许诺的援军并未像他们期望的那样迅速到来;然而现在,希望和热情重新燃起,就像往炭火上添了新柴,火焰便再次升腾。

阵亡者太多,无论是日穆伊津尼人还是克日扎克们,都无法埋葬。但兹比什科命人用长矛为两位来自温卡维察的小贵族挖了坑——他们为胜利做出了主要贡献——并将他们埋葬在松树下,用剑在树皮上刻了十字架。随后,他命令捷克人看管德·洛尔什老爷——他仍然昏迷不醒——自己则率领人马沿着同一条道路急速向斯基尔沃伊沃进发,以便在必要时向他提供有效的援助。

然而,经过长途跋涉,他遇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战场,那里像前一个战场一样,铺满了日穆伊津尼人和克日扎克们的尸体。兹比什科很容易明白,可怕的斯基尔沃伊沃一定也取得了重大胜利,因为如果他被打败了,他们就会遇到正在向城堡进军的克日扎克们。但这场胜利必定代价惨重,因为在战场主区域之外,阵亡者的尸体仍然密密匝匝地躺着。经验丰富的马茨科由此推断出,一部分克日扎克们甚至成功地从这场惨败中撤离了。

斯基尔沃伊沃是否追击了他们,很难猜测,因为痕迹混乱不堪,相互覆盖。但马茨科同样推断出,战斗发生得相当早,也许比兹比什科的那场战斗更早,因为尸体已经发黑膨胀,有些已经被狼啃食过——那些狼一见武装的人们靠近,便逃入密林。

因此,兹比什科决定不等斯基尔沃伊沃,返回以前的安全营地。深夜到达时,他已经在那里找到了日穆伊津尼的领袖,他来得稍早一些。他那张平时阴郁的脸,此刻却闪烁着一丝凶险的喜悦。他立刻开始询问战斗情况,得知胜利后,他用一种像乌鸦呱呱叫一样的声音说道:

“我对你满意,也对自己满意。援军不会很快到来,但如果大公到来,他也会满意的,因为城堡将是我们的。”

“你俘虏了谁?”兹比什科问道。

“只是些小鱼,没有一条大鱼。本来有一条,有两条,但跑了。利齿的狗鱼!咬伤了我的人,跑了。”

“神赐给了我一个,”年轻人回答。“那是一位有权势的骑士,出身显贵,尽管是世俗人士——是位客人。”

可怕的日穆伊津尼人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脖子,然后用右手做了一个手势,仿佛在示意一条从脖子向上拉的绳索。

“就该这样对他!”他说,“就像对其他人一样……这样!”

兹比什科皱起眉头。

“听着,斯基尔沃伊沃,”他说,“对他不能这样,也不能那样,因为他是我的俘虏和朋友。雅努什亲王曾同时为我们授封,我绝不允许你动他一根手指。”

“你不允许?”

“不允许。”

他们开始互相盯着对方的眼睛,皱起眉头,斯基尔沃伊沃的脸随之收缩,变得像猛禽的头。似乎两人就要爆发争吵,但兹比什科不愿与这位他敬重和尊重的老领袖争执,同时心中因这一天的种种事件而激荡不已,他突然抓住斯基尔沃伊沃的脖子,把他按在胸前,喊道:

“难道你想把他从我手中夺走,连同我最后的希望一起夺走?你为何要伤害我?”

斯基尔沃伊沃没有抗拒拥抱,最后他从兹比什科的肩头探出头来,斜眼看着他,呼呼地喘着粗气。

“好吧,”沉默片刻后他说,“明天我下令绞死我的俘虏,但如果其中有你需要的,我也把他送给你。”

随后他们再次拥抱,友好地分手,这让马茨科非常满意,他说:

“显然,对他来硬的行不通,但来软的,你可以像揉蜡一样揉捏他。”

“这个民族就是这样,”兹比什科回答,“只是克日扎克们不知道这一点。”

说完,他命令将德·洛尔什老爷带到火堆前。德·洛尔什正在棚子里休息;过了一会儿,捷克人把他带来了,他没有武装,没有头盔,只穿着皮质的紧身衣——上面印着盔甲的痕迹——头上戴着一顶红色小帽。德·洛尔什已经通过侍从知道了自己是谁的俘虏,但正因如此,他来时态度冷淡、傲慢,脸上在火焰的映照下可以读到固执和轻蔑。

“感谢神,”兹比什科对他说,“他把你交到了我手里,因为从我这里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他友好地向他伸出手,但德·洛尔什一动不动。

“我不与那些玷污了骑士荣誉的骑士握手,他们和撒拉森人一起对抗基督徒。”

在场的一位马祖尔翻译了他的话,兹比什科其实也猜到了意思。于是,他的血瞬间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蠢货!”他喊道,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慈悲之剑的剑柄。

德·洛尔什抬起头。

“杀了我吧,”他说,“我知道你们对俘虏毫不留情。”

“而你们对他们留情吗?”那位马祖尔无法平静地忍受这样的话,喊道。“难道你们没有把在上次战斗中被俘的我们的人,在岛边全部吊死吗?正因如此,斯基尔沃伊沃才绞死你们的人。”

“确实如此,”德·洛尔什回答,“但他们是异教徒。”

然而,他的回答中似乎带着某种羞愧,不难猜测,他在内心深处并不赞同这种行为。

这时,兹比什科冷静下来,平静而庄重地说:

“德·洛尔什!我们从同一人手中得到了腰带和马刺;你了解我,也知道骑士荣誉对我来说比生命和幸福更宝贵——所以听着,我现在以圣乔治之名发誓告诉你:这些人中有许多并非昨天才受洗,而那些尚未成为基督徒的人,正像向往救赎一样向十字架伸出双手,但你知道是谁在阻碍他们,不让他们得到救赎,阻挠他们受洗吗?”

马祖尔迅速翻译了兹比什科的话,于是德·洛尔什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年轻人的脸。

后者说道:

“是克日扎克们吗?”

“不可能!”格尔德兰骑士喊道。

“以圣乔治的长矛和马刺起誓,就是克日扎克们!因为如果十字架在这里占了上风,他们就失去了入侵、统治这片土地、压迫这个不幸民族的借口。你毕竟了解他们,德·洛尔什,你最清楚他们的行为是否正义。”

“但我以为,他们在与异教徒作战、引导他们受洗时,是在赎罪。”

“他们是用剑和血,而不是用救赎之水为他们施洗。你只要读读这封信,就会立刻明白,你是在为谁服务——是为那些违背基督信仰和仁爱的迫害者、掠夺者和地狱的首领。”

说完,他递给他一封日穆伊津尼人写给各国国王和公爵的信,这封信广为流传。德·洛尔什接过来,借着火光开始浏览。

他很快看完了,因为他并不陌生那艰深的阅读技艺,随后他大为惊愕,说道: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愿神助我与你,他最清楚,我在这里服务的不仅仅是我自己的事业,也是正义的事业。”

德·洛尔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是你的俘虏。”

“伸出手来,”兹比什科回答。“你是我的兄弟,而不是俘虏。”

于是他们握了手,坐下来共进晚餐,晚餐是捷克人吩咐仆从准备的。用餐时,德·洛尔什同样惊愕地得知,兹比什科虽然持有信件,却仍未找回达努莎,而且指挥官们以战争爆发为由,否认了通行证的有效性。

“现在我明白你为什么在这里了,”他对兹比什科说,“我感谢神把你作为我的俘虏交给了我,因为我想,他们会用你想要的任何人来交换我,因为我是显赫的家族出身……否则,西方会闹得沸沸扬扬。”

说到这里,他突然用手拍了拍小帽,喊道:

“以亚琛的全部圣髑起誓!那支前来支援戈特斯韦尔德的援军,是由阿诺德·冯·巴登和老齐格弗里德·德·勒韦率领的。我们从送到城堡的信中知道了这一点。他们没有被俘吗?”

“没有!”兹比什科跳起来说。“没有什么显赫人物!但看在神份上,你告诉了我一个重要的消息。看在神份上!还有其他俘虏,在他们被绞死之前,我可以从他们那里打听到,齐格弗里德身边是否有什么女人。”

他立刻呼唤仆从用松明照亮,然后朝斯基尔沃伊沃俘虏所在的地方跑去。德·洛尔什、马茨科和捷克人一起跟着他跑。

“听着!”格尔德兰人在路上对他说。“你若以诺言释放我,我将在整个普鲁士亲自寻找她,一旦找到她,我就回到你身边,那时你再用我交换她。”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活着!”兹比什科回答。

但这时他们跑到了斯基尔沃伊沃的俘虏们所在的栅栏前。一些人仰面躺着,另一些站在树干旁,被树皮绳残忍地捆在上面。松明明亮地照亮了兹比什科的脑袋,所有不幸者的眼睛都转向了他。

突然,从深处传来一个响亮、充满恐惧的声音:

“我的主人和保护者!救救我!”

兹比什科从仆从手中夺过几根燃烧的木片,跳到传出声音的树下,举起木片,喊道:

“桑德鲁斯!”

“桑德鲁斯!”捷克人惊愕地重复道。

而桑德鲁斯无法动弹被捆住的双手,伸长脖子,又开始喊道:

“发发慈悲吧!……我知道尤兰德的女儿在哪里!……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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