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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2/2)

第 23 章 · 2555 词 · ~13 分钟阅读

— 你们兹戈热利采真是人间天堂啊!—他说。

— 莫奇多维也差不多这规矩。—兹赫答道。——你还记得莫奇多维吧?那地方靠近博格达涅茨。过去咱俩的老子还为边界闹过别扭,互相下战书约架,但我现在可不想再闹了。

说着,他端起蜂蜜酒和兹比什科碰了碰杯,问道:

— 你想不想来唱一曲?

— 不,—兹比什科说——我听您说更有意思。

— 你瞧,兹戈热利采将来归那些小熊崽子。只盼他们以后别为这地皮打起来!

— 什么小熊崽子?

— 嗨,就是雅金卡的那些弟弟们呗。

— 嘿!他们冬天不用舔爪子过活了。

— 那可不。但雅金卡在莫奇多维也不会缺油水……

— 那是自然!

— 你怎么不吃不喝?雅金卡,给他和我都倒上!

— 我正尽力吃呢。

— 要是吃不动了,就松松腰带……好漂亮的腰带!你们在Litwie肯定捞了不少好东西吧?

— 不算差。—兹比什科趁机显摆一下博格达涅茨的继承人也绝非等闲之辈。——部分战利品我们在克拉科夫卖了,换了四十马克银子……

— 天哪!这都能买下一个村子了。

— 那是因为有一副米兰铠甲,我叔叔当时以为自己快死了,就卖了,您也知道……

— 知道!好嘛!这么看来值得去趟立陶宛。我当年也想去,可又怕。

— 怕什么?怕条顿骑士团?

— 嗐,谁怕他们呀。他们不杀你,你怕什么;真杀了你,那也来不及怕了。我是怕那些异教的偶像,也就是魔鬼。听说林子里那些东西多得跟蚂蚁似的。

— 庙宇都烧了,它们不待在那儿还能去哪儿?……以前它们过得滋润,现在只能靠蘑菇和蚂蚁过日子了。

— 你见过它们?

— 我自己没见过,但听人说有人见过……有些会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树后面晃悠着,想让人给点东西。

— 马奇科也这么说过。—雅金卡插嘴道。

— 可不是嘛!路上他也跟我念叨过这事。—兹赫补充道。——嘿,不奇怪!就算咱们这儿,虽然早就皈依了基督,有时候沼泽地里还不照样有东西在笑嘛。

接着他转向兹比什科:

— 要不你松松腰带,唱两嗓子?

— 您唱吧,我看您早就想唱了,要不雅金卡小姐唱?

— 咱们轮流唱!—兹赫高兴地喊起来。——家里有个小厮,能用木笛给我们伴奏。叫那小厮来!

小厮被叫来,坐在长凳上,把笛子塞进嘴里,手指按在音孔上,开始环顾众人,等着看该给谁伴奏。

可大家开始推让,谁也不肯第一个唱。最后兹赫让雅金卡起个头,于是雅金卡尽管在兹比什科面前很害羞,还是从长凳上站起来,把手塞进围裙底下,唱道:

“我若是生着, 小鹅般的翅膀, 我就飞呀飞, 跟着雅谢克去西里西亚!……”

兹比什科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

— 您怎么学会唱这歌的?

雅金卡惊讶地望着他。

— 这人人都会唱啊……您怎么了?

兹赫还以为兹比什科喝多了,转过来满脸堆笑地说:

— 松松腰带!马上就好受了!

但兹比什科站了片刻,脸色变了几变,然后压下激动,对雅金卡说:

— 对不起。我突然想起了点什么。请继续唱吧。

— 您听着会不会伤心?

— 哪儿的话!—他声音颤抖地回答。——这歌我听一整夜都愿意。

说着他坐下,用手遮住眉头,一言不发,生怕漏掉一个字。

雅金卡唱了第二段,可唱完时,她看见一滴大大的泪珠顺着兹比什科的手指滚落下来。

她赶紧凑过去,坐到旁边,用胳膊肘捅他:

— 嗯?您怎么了?我不想让您哭。告诉我,您怎么了?

— 没事,没事!—兹比什科叹着气说。——说起来话长……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多了。

— 要不您喝点甜酒?

— 好姑娘!—兹赫叫道。——你们干嘛还您您地称呼?叫他兹比什科,你就叫她雅金卡。你们从小不就认识嘛。

接着他转向女儿:

— 他当年揍了你一顿,那不算什么!……如今他不会了。

— 我不会了!—兹比什科快活地说。——让她现在揍我一顿好了,要是她愿意的话。

雅金卡想让他彻底开心起来,于是攥起拳头,笑着假装打兹比什科。

— 给你,赔我打破的鼻子!给你!给你!

— 拿酒来!—兹戈热利采的主人兴致勃勃地喊道。

雅金卡跳进贮藏室,不一会儿端出一罐酒,两只漂亮的杯子,杯上压印着银花,是弗罗茨瓦夫金匠的手艺,还有几块远远就飘香的干酪。

兹赫已经有点醉意,见此情景彻底感动了,他一把搂住酒罐,抱在胸前,显然以为那是雅金卡,便开始说:

— 唉,我的好闺女!唉,可怜的孤儿!我这穷苦人在兹戈热利采可怎么办哪,等你被人娶走了——我可怎么办哪!……

— 用不了多久她就得出嫁了!—兹比什科叫道。

兹赫眨眼间从感动又转成大笑:

— 嘻嘻!这丫头才十五岁呢。

— 爸爸,我要走了!—雅金卡说。

— 别走嘛!你在才好。

接着他神秘地朝兹比什科眨眨眼:

— 有两个家伙老来缠她:一个是年轻的维尔克,老维尔克家布若佐瓦的儿子;另一个是罗古夫的奇坦(奇坦是普热茨瓦夫的简称)。要是他们在这儿撞见你,立马就会冲你咬牙切齿,就像他们彼此咬牙切齿那样。

— 哼!—兹比什科说。

接着他对雅金卡——按兹赫的吩咐直接称“你”——问道:

— 你更喜欢哪个?

— 哪个也不喜欢。

— 维尔克可是个火爆的小子。—兹赫说。

— 让他到别处嚎去!

— 那奇坦呢?

雅金卡笑了起来。

— 奇坦啊——她对兹比什科说——他脸上那毛哟,跟公山羊似的,眼睛都看不见,身上的肥膘跟熊一样厚。

兹比什科一拍脑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说:

— 对了!……您们这么好,我还有一事相求:您家里有没有熊油?我叔叔需要入药,可我在博格达涅茨没打听到。

— 原来有的。—雅金卡说。——可男孩子们拿到外面抹弓弦去了,全让狗舔得精光。真该死!

— 一点儿都没剩下?

— 舔得干干净净!

— 哈!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到林子里去找了。

— 您围猎吧,熊可不少呢;要是需要打猎的家伙,我们可以给您。

— 我可等不及了!我今晚就到养蜂场那儿去。

— 带上五个猎手吧。他们中间有能干的小伙子。

— 我不想一伙人去,怕把野兽吓跑了。

— 那怎么办?您带着弩去?

— 黑灯瞎火的,我用弩在林子里能干什么?现在月亮又不亮。我带把倒钩叉,一把好斧头,明天自个儿去。

雅金卡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

— 去年我们这儿有个猎人叫别兹杜赫,—她说——熊把他撕碎了。这事总归太危险,因为那畜生要是在夜里看见人,尤其是在养蜂场附近,立刻就会用后腿站起来。

— 要是它逃跑,咱们就逮不着它了。—兹比什科回答。

这时兹赫打了个盹儿,突然醒来,开始唱道:

“你呀库巴去干活, 我呀马切克去寻乐! 你清早扛犁去下地, 我钻黑麦地里去逍遥, 嗬!嘣!”

然后对兹比什科说:

— 你知道吗?有两个家伙:布若佐瓦的维尔克和罗古夫的奇坦……而你……

但雅金卡怕兹赫说出过分的话,赶紧凑到兹比什科身边,追问起来:

— 你什么时候去?明天?

— 明天,日落之后。

— 到哪些养蜂场?

— 到我们博格达涅茨的,离你们地界上的界堆不远,就在拉济科沃沼泽旁边。听说那儿熊好找。

(本文为公共领域作品。许可详情见作者亨利克·显克微支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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