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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第 109 章 · 3427 词 · ~18 分钟阅读

第十章。

一

他们在普沃茨克逗留了一些时日,以料理遗产和修道院院长的遗嘱事宜,随后备齐了应有的文件,便继续赶路。路上很少歇息,因为路途既平坦又安全——酷暑晒干了沼泽,使河流变窄,而大路穿过一片平静的土地,居住着友善好客的本地人。然而,谨慎的马奇科还是从谢拉兹派了一名仆从前往兹戈热利策,通报自己和雅金卡即将到达的消息。因此,雅金卡的兄弟亚希科在半路上迎了上来,带着一队武装的庄客,护送他们回家。

这次重逢充满了喜悦、问候和欢呼。亚希科长得和雅金卡一模一样,简直像两滴水,但已经比她高了。他是个出色的少年:活泼、快乐,就像已故的兹赫一样,继承了父亲那种不停唱歌的兴致,而且像火花一样充满活力。他也觉得自己已经年长力壮,把自己当作成年男子汉了——他像真正的首领一样指挥着自己的仆从,而他们则立刻执行他的每一个命令,显然敬畏他的威严和权力。

马奇科和雅金卡对此感到惊讶,而他看到妹妹的美丽和优雅也欣喜不已,因为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他还说,自己本来就要去找她,差一点他们就见不到他了,因为他需要去见识世界,接触人群,学习骑士技艺,并四处寻找机会与游侠骑士交锋。

“见识世界和人的习俗,”马奇科对他说,“是件好事,因为这教会你在各种境遇中如何应对,该说什么,还能增长天生的智慧。但至于交锋,最好由我来告诉你,你还太年轻,而不是让某个外国骑士来告诉你,他还会趁机嘲笑你。”

“那他笑过之后就该哭了,”亚希科答道,“如果他没哭,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会哭。”

他说着,极其傲慢地向前方看去,仿佛想对世上所有的游侠骑士说:“准备受死吧!”但这位来自博格达涅茨的老骑士问道:

“那个奇坦和维尔克有没有让你们在家安生?因为他们以前总盯着雅金卡。”

“嗨!维尔克在西里西亚死了。他想攻占一座德意志人的城堡,也确实攻下了,但被墙上掉下的滚木砸中,两天后就咽了气。”

“可惜了。他父亲也常去西里西亚打德意志人——他们那边压迫我们的人——还从他们那里抢掠……最糟糕的就是攻打城堡,因为那种时候铠甲和骑士技艺都没用。愿上帝保佑,维托尔德公爵不必攻打城堡,只在战场上痛击克日扎克就好……那奇坦呢?他怎么样了?”

亚希科笑了起来:

“奇坦结婚了!他娶了高岸一个农民的女儿,因美貌出名。嘿!那姑娘不仅漂亮,还挺有手段,因为不少人宁愿给奇坦让路,她却打他毛茸茸的脸,牵着他的鼻子走,就像牵着链子上的熊。”

老骑士听了这话,高兴起来。

“瞧她那样!所有女人都一样!雅金卡,你也会这样的!感谢上帝,和那些好斗之徒没惹出麻烦。老实说,我奇怪他们没在博格达涅茨撒气。”

“奇坦想,但维尔克更聪明,没让他干。他到兹戈热利策来问:‘雅金卡怎么了?’我说她去了修道院院长的产业。他又说:‘那马奇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答道:‘雅金卡是你的什么人,要他们向你汇报?’他想了一会儿,说:‘对,她不是我的。’他脑子快,显然马上明白,如果保护博格达涅茨不受奇坦侵犯,就能赢得你们和我们的好感。后来他们在皮亚斯基附近的瓦维察打了一架,互相砍伤,然后又喝得烂醉,像往常一样。”

“愿上帝照亮维尔克的灵魂!”马奇科说。

他深深地松了一口气,很高兴在博格达涅茨没发现什么损失,除了自己长期不在可能造成的那些。

事实也正是如此:牲畜群反而增多了,一小群母马都已经有了两岁的马驹,有些是战马弗里斯兰种公马的后代,比普通马更高大强壮。唯一的损失是几个俘虏逃跑了,但不多,因为他们只能逃往西里西亚,而那里的德意志人或日耳曼化的强盗骑士对待俘虏比波兰贵族更恶劣。那座古老的大房子已经明显倾斜,快要倒塌了。泥灰墙裂了,墙壁和天花板歪了,两百多年前甚至更早砍伐的落叶松木梁开始腐朽。所有曾经住过众多博格达涅茨格拉德家族的房间里,在夏季多雨时节都在漏水。屋顶破了,长满了一簇簇绿色和红色的苔藓。整座建筑下陷,看起来像一株摊开的蘑菇,但已经朽坏。

“要是好好照料,还能撑住,因为它坏掉只是最近的事。”马奇科对老管家孔德拉特说——他曾在主人不在时管理庄园。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我自己倒能在这房子里住到死,但兹比什科应该有一座城堡。”

“哦,天哪!城堡?”

“嘿,那又怎样?”

这是老马奇科的心愿:为兹比什科和他未来的孩子们建一座城堡。他知道,一个不住在普通庄园里、而是住在壕沟和栅栏后面的贵族,“才会被人看重”,也更容易得到官职。马奇科为自己所求不多,但为了兹比什科和他的儿子们,他不愿满足于小打小闹,尤其是在财产大大增加的现在。

“要是他再娶了雅金卡,”他想,“那就有了莫奇多维和修道院院长的产业;方圆几里内没人能和我们相比——愿上帝成全!”

但这一切都取决于兹比什科是否能回来——这事不确定,全凭上帝的恩典。于是马奇科对自己说,他现在必须和上帝搞好关系,不仅不能冒犯他,还要尽可能博取他的欢心。为此,他不吝啬为克热希尼亚的教堂提供蜡烛、貂皮和野味。一天晚上,他来到兹戈热利策,对雅金卡说:

“我明天要去克拉科夫,到我们圣雅德维加王后的墓前祈祷。”

她吓得从长凳上跳了起来。

“你们收到什么坏消息了吗?”

“还没有消息,也不可能有。但你还记得吗,那次我肋部受伤病倒的时候——你知道——你和兹比什科一起去捕海狸——我发过誓,如果上帝让我恢复健康,我就去那座墓前朝圣。当时所有人都夸我这个心愿。当然!上帝有不少圣徒,但哪个圣徒也比不上我们的王后,我不想冒犯她,何况这还关系到兹比什科。”

“对!没错!”雅金卡说,“可是你们刚从那么艰难的旅途回来……”

“那又怎样!我宁愿一次性办完所有事,然后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直到兹比什科回来。只要我们的王后能在耶稣面前替他说情,就算有一打德意志人,他穿着好铠甲也能应付……之后我就能怀着更好的希望建城堡了。”

“可您的骨头也不年轻了。”

“我还壮实着呢。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让亚希科跟我一起去吧,他正想出门呢。我是个有经验的人,能管住他。万一遇到什么意外——那小子手痒——你也知道,我对打架可不陌生,步行骑马,用剑用斧头都行。”

“我知道!没人能比您更护着他了。”

“不过我想不会打起来的,因为王后活着的时候,克拉科夫有很多外国骑士想来看她的美貌;但现在他们更喜欢去马尔堡,因为那里的马姆齐甜酒桶更满。”

“嘿!不是有新王后了吗?”

马奇科皱皱眉,挥了挥手:

“我见过她!——不多说了:你明白。”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三四星期后我们就回来。”

果然如此。老骑士只让亚希科以骑士荣誉和圣乔治的头颅发誓,不会要求去更远的地方——然后他们就出发了。

他们平安到达克拉科夫,因为这片土地很平静,而恐惧于王国的强大和骑士们的凶猛好斗,边境上那些日耳曼化的诸侯和德意志强盗骑士都不敢来进犯。还完愿后,他们通过波瓦瓦·兹·塔切瓦和克尼亚兹·雅蒙特的引荐进入了王宫。马奇科以为,在宫廷和官府中,人们会急切地向他打听骑士团的事,因为他是个熟悉他们、并近距离观察过他们的人。但和掌玺大臣以及克拉科夫的持剑官交谈后,他惊讶地发现,他们对骑士团的了解不仅不比他少,反而更多。他们知道一切,甚至最微小的细节:马尔堡本身和其他所有最偏远城堡里发生的事情。他们知道各个据点的情况、各地守军人数、大炮数量、集结军队所需的时间,以及骑士团在战争中的意图。他们甚至知道每位指挥官的性格——是暴躁易怒还是谨慎稳重——一切都记录得如此仔细,仿佛战争明天就会爆发。

老骑士心中大为欢喜,他明白,在克拉科夫,人们准备这场战争要比在马尔堡慎重得多、明智得多、也强大得多。“主耶稣给了我们同样甚至更大的勇气,”马奇科对自己说,“而且肯定给了我们更伟大的智慧和远见。”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他很快知道了这些情报的来源:它们来自普鲁士的居民,各阶层的人,既有波兰人也有德意志人。骑士团激起了如此强烈的仇恨,以至于所有在普鲁士的人都把雅盖沃军队的到来视为救赎。

马奇科这时想起了以前津德拉姆·马什科维茨在马尔堡说过的话——他心中反复念叨:

“这家伙真有头脑!简直是个大桶!”

他回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有一次甚至借用了他智慧中的一句话:当年轻的亚希科开始打听骑士团时,他说:

“他们是很强大,那些狗崽子,但你想:就算一个最强大的骑士,如果他的肚带和脚镫被割断了,他会不会从马鞍上摔下来?”

“当然会摔下来,就像我站在这里一样真实!”少年答道。

“哈!你明白了吧!”马奇科用雷鸣般的声音喊道,“我就是要让你明白这个!”

“为什么?”

“因为骑士团就是那样的骑士!”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这种话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嘴里都能听到的——别怕!”

——当年轻的骑士还不能完全领会意思时,他开始向他解释,却忘了补充说,这个比喻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从津德拉姆·马什科维茨那强大的脑子里一字不差地出来的。


文本属于公共领域。许可详情见作者网站:亨利克·显克微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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